「我在想你爸爸。」
「你想他吗?」拉斐尔说道,「妈妈说他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很快就能回来了。」
」
「」
那个时候拉斐尔太小了,他不懂为什麽父亲後面没有回来,也不懂为什麽一个男人会为了另一个男人红眼睛。
现在他懂了。
一个人可以演戏演一阵子,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演一辈子。
拉斐尔做出了决定。
他颤抖着拿起桌面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子弹。
对面的卡洛斯身体先是微微一僵,然後紧接着又放松了下来。
来吧,他在心里说道。
这一刻,他心里又坦然,又感觉到惋惜。
他期待了十几年,明明是如愿以偿地死在了赫克托的儿子的手上。
但是他却是个跟自己一样的人。
「卡洛斯叔叔,你是我爸爸最好的搭档,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们家来往的人,」拉斐尔颤颤巍巍地说道,「我相信你。」
「别忘了当警察的初心,卡洛斯叔叔,」他说道,「替我报仇,照顾好我妈妈。
然後卡洛斯就看到,拉斐尔并没有把枪口对准他,而是对准了自己。
一如十几年前的赫克托一样。
卡洛斯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拉斐尔把枪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眼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流过那张和赫克托有7分相似的年轻面孔。
「妈妈,妈妈,妈妈,对不起妈妈......」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整个人都在发抖,「妈妈,妈妈我害怕。」
卡洛斯的大脑在那一刻停止了转动。
他看见了赫克托。
十几年前,就在这个房间里,同样的灯光,赫克托在他对面。
两人是同样的纠结。
最终,卡洛斯·埃尔南德斯闭着眼睛,怒吼一声转向枪口,扣动了扳机,而现在,他坦然赴死,发现父子两代人,同一个房间,同一个决定。
库奇洛说人性本恶。
库奇洛错了。
「不!!!」
卡洛斯猛地从椅子上扑了过去,整个人越过了桌面,死死地抓住了拉斐尔的手腕,把枪管从他的嘴里拽了出来。
两人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在水泥地上。
「放开我!」拉斐尔拼命挣紮,「卡洛斯叔叔你得」」
「是我杀了赫克托!」
拉斐尔的身体僵住了。
卡洛斯把他按在地上,老泪纵横,泪水混着脸上的血和灰尘。
「十几年前,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他抖得像筛子,「库洛奇给了我和你父亲一人一把枪,只能活一个。
「我杀了他。」
「我杀了赫克托。」
「我杀了你爸爸。」
拉斐尔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出气声,什麽声音都发不出来。
卡洛斯放开了他的手腕,跪坐在地上,拿起枪对准了自己。
他俯下身子,嘴唇贴近了拉斐尔的耳朵。
「我的办公室,第三个抽屉里。」
他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别——!!」拉斐尔下意识地从地上猛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音响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那声音不是正常的、人类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个—攻城锤?
沉闷的、巨大的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猛烈地撞击一扇门。
每撞一下,音响里就会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整个扬声器都在震动。
「什麽人——
—」
库奇洛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他的声音变了,拔高了3个八度,不像是一个雄据一方的毒枭,而更像是一个女人。
「你们!去看看!」副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脚步声、急促的脚步声、跑动声。
然後是一声撞击,比之前所有的都要更重。
音响里传出了金属扭曲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巨响,音响都因此而尖叫了起来。
门被撞开了。
枪声响了。
密集的、连续的、慌乱的枪声从音响里倾泻而出,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一「开枪!开枪!」
「谁在那里!」
「我看不见啊!」
然後是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又是一声。
又是一声。
枪声开始变得稀疏了,惨叫声反而越来越密集。
拉斐尔和卡洛斯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面面相觑,两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听着头顶的音响。
紧接着是库奇洛的一声惨叫。
一声短粗的闷响传来,像是什麽东西被拧断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