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拒或抱怨这痛楚,而是将其视为一种连接——与这片土地,与这双鞋,与给予他这双鞋的人,与这个他必须开始学习生存的、真实世界的,一种笨拙而疼痛的连接。石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而粗糙,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和工具。藤篮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藤条摩擦的声响。
他走到那片灌木丛前。天光更亮了一些,能看清这些植物的形态。大多是低矮的、枝叶肥厚的多肉植物,还有一些蔓生的、开着不起眼小花的藤本,以及一些叶片宽大、边缘呈锯齿状的草本。他茫然了。林薇让他挖什么?采什么?是哪一种?
他蹲下身,忍着脚底和膝盖的不适,仔细地观察。他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知识,对植物一窍不通。他只能凭借最原始的观察和猜测。他回忆着昨天吃的食物。石板上的糊状物里有野菜,是哪种?他努力回想那些野菜在烹煮前的样子,但记忆模糊。他想起早晨阿杰带回来的那些块茎,似乎是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是那种吗?可这里看起来都是草本和灌木,不像有块茎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晨雾渐渐消散,天色越来越亮,海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沈放依旧蹲在灌木丛前,手里拿着石刀,对着满眼陌生的植物,一筹莫展。汗水从额角渗出,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焦急和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吗?他可是沈放,曾经……
他猛地掐断了自己的思绪。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现在,他是流落荒岛的沈放,是一个连最基本生存物资都无法识别的、无用的沈放。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空手而回面对可能的失望(或更糟,被视为彻底无用的累赘)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灌木丛边缘,一处被什么动物(或是“海星”?)翻动过的松软土地旁。那里,散落着几片被啃食过的、带着明显齿痕的宽大叶片。叶片本身很普通,但引起他注意的,是叶片断口处,那新鲜湿润的质地,以及断口附近泥土中,裸露出的、一小截白白胖胖的、类似肥大根茎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几乎是匍匐过去,用石刀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处松软的泥土。果然,在土层下不深的地方,他挖到了几块纺锤形的、沾满泥土的块茎。块茎不大,但看起来很饱满,掰开一点,露出里面白色的、略带汁液的肉质。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林薇要他找的东西,但他记得昨天吃的食物里,似乎有类似口感和颜色的块茎。而且,这里有被啃食的痕迹,说明可能有动物(也许是“海星”之前挖过?)以此为食,那么人大概率也能吃。
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赌一把。他用石刀小心地将那几块块茎从土里挖出来,抖掉泥土,放进藤篮。然后,他又在附近仔细寻找,果然又发现了零星的几丛类似的植物。他如法炮制,又挖到了几块。藤篮里渐渐有了小半篮沾着新鲜泥土的块茎。
他还想找找有没有可食用的野菜,但实在无法分辨。正当他犹豫时,目光瞥见不远处一丛植物上,挂着几颗小小的、红色的、类似浆果的果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诱人。他记得“海星”似乎吃过类似的东西。他走过去,小心地摘了几颗,放在手心观察。果实很小,圆润,红色,表皮光滑。他犹豫了一下,冒险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这是他仅有的、测试植物是否有毒的原始方法(虽然他深知这极其危险且不靠谱)。舌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甜味,没有其他刺激性味道。他等了片刻,口腔没有异常感觉。他不敢多吃,只摘了小一把,放进篮子里,和块茎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脚底的伤口也因为长时间的蹲踞和走动而传来更尖锐的痛楚。但他看着藤篮里那些沾着泥土的块茎和一小捧红色浆果,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成就感。尽管微不足道,尽管可能挖错了,尽管过程笨拙而痛苦,但这是他流落荒岛后,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尽管借助了工具),从这片土地上,获取了可能的食物。这与他过往签署任何一份价值亿万的合同、完成任何一次华丽的资本运作,都截然不同。没有掌声,没有喝彩,没有股价飙升,只有沾满泥土的双手,酸痛的腰背,疼痛的双脚,和篮子里这少得可怜、甚至不确定能否食用的收获。
但这份“收获”,却带着泥土的腥气,植物的清香,和他自己汗水的咸涩,如此真实,如此具体。它不象征财富,不代表权力,不带来名誉。它只代表最基本的、活下去的可能。而这份“可能”,是他亲手,用这双曾经只擅长签署文件和点击鼠标的手,用这具曾经只习惯于高级健身房和按摩椅的身体,在这片陌生而严酷的土地上,笨拙地、疼痛地、却实实在在地获得的。
他撑着膝盖,慢慢地、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拎起那并不沉重、却感觉沉甸甸的藤篮,转身,朝着木屋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当他走回木屋时,天光已大亮。金色的阳光穿透稀薄的晨雾,洒在沙滩和海面上,波光粼粼。林薇已经将陶罐里的水烧开,正往里面放入一些晒干的、像是海带或某种藻类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咸鲜的香气。阿杰还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