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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回顾一生的走马灯(2 / 4)
草包裹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他打开海草,里面是几条还在微微翕动鱼鳃的、中等大小的海鱼,以及几只挥舞着细爪的、肥硕的螃蟹。他将鱼和螃蟹也递给林薇,然后拎起空了的背篓,走到屋外,将其倒扣在木架上晾晒,又拿起一把用坚硬树叶和细藤绑成的简陋扫帚,将门口他们带进来的泥沙痕迹,简单地清扫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洞和门框,在屋内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微尘,也弥漫开海产特有的、新鲜的咸腥气,混合着之前食物残留的烟火气,以及木屋本身干燥的木材和棕榈叶气息。一切又恢复了日常的节奏,带着收获后的踏实与忙碌。

    “海星”的兴奋劲儿似乎随着“献宝”的完成而稍稍减退,加上上午的滩涂探索显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大眼睛里的神采也蒙上了一层困倦的水汽。他蹭到阿杰腿边,伸出小手,拽了拽阿杰湿漉漉的裤腿。

    阿杰低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简短道:“累了?”

    “海星”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嘟囔:“困……”

    林薇在屋外处理贝类的声音停了停,扬声道:“带他歇会儿吧,日头正毒,晚点再收拾。”

    阿杰“嗯”了一声,弯腰,用他那粗壮的手臂,轻易地将“海星”抱了起来。“海星”自然而然地伸出小胳膊,环住父亲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阿杰汗湿却宽阔坚实的肩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阿杰抱着“海星”,走到屋内阴凉通风的角落里,那里铺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地铺——厚厚的、干燥的棕榈叶垫子,上面覆盖着洗得发白、但看得出原本粗糙质地的帆布(或许来自沉船遗物)。他动作并不特别轻柔,但很稳,将“海星”放在垫子上,又顺手扯过旁边一块同样是粗糙织物做成的薄毯,盖在“海星”的肚子上。然后,他自己也在“海星”旁边坐下,背靠着墙壁,一条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腿伸直,闭上眼睛,似乎也打算小憩片刻。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悠长,仿佛进入了一种随时可以警醒、又随时可以深睡的、属于野外生存者的特殊休息状态。

    “海星”在父亲身边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睡,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阿杰的胸膛,也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木屋内外,一时间只剩下林薇在屋外清洗贝类、偶尔用石刀敲开硬壳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海浪永恒的吟唱。午后的困倦,如同无形的潮水,随着阳光的热度和空气中的静谧,悄然弥漫开来。

    沈放依旧坐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让他也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困意袭来。但他不敢睡,或者说,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和茫然,让他无法像阿杰那样,瞬间进入休息状态。他僵硬地坐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不远处相依而眠的阿杰和“海星”身上。

    阿杰的睡颜依旧平静,甚至比清醒时少了几分凌厉,那些刀削斧刻般的线条在沉睡中似乎柔和了些许。他的一只大手,无意识地搭在“海星”蜷缩的小身体旁,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海星”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只小手还攥着父亲的一根手指,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依靠。阳光透过屋顶棕榈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这幅父子相依午睡的画面,寻常,安宁,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感。可看在沈放眼里,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记忆最深处,某个被厚厚尘埃和麻木所覆盖的角落。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但闭眼带来的黑暗,并未隔绝那汹涌而来的、尖锐的对比。相反,那黑暗成了一块巨大的幕布,过往四十年人生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无序播放键的老旧电影胶片,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在他脑海中闪现、跳跃、交织、碰撞。

    这不是濒死体验中那种快速闪回的“走马灯”,这是一种更深沉、更缓慢、更难以忍受的、在绝对清醒(或者说,是极度的精神疲惫与刺激下的病态清醒)状态下的,强制性的、全景式的“回顾”。

    他看见了自己。不是此刻这个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沈放,而是那个西装革履、坐在宽敞明亮、可以俯瞰整个CBD的顶层办公室里,对着满墙的监控屏幕和实时数据,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沈放。那是他,叱咤商海的沈放,一个决策影响成千上万人命运、一句话能让股市震颤的沈放。他看见自己签署一份份金额惊人的合同,看见自己在衣香鬓影的晚宴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看见自己乘坐私人飞机穿梭于全球各大都市,看见无数人对他或敬畏、或谄媚、或嫉妒的眼神。那些画面,色彩饱和,线条锐利,充满了力量感、控制感和……空洞的回声。是的,空洞。现在他才“听”到,那些成功时刻背景音里,自己内心深处那细微却无法忽略的、空洞的风声。

    画面切换。他看见自己那栋位于顶级富人区、占地广阔、拥有无敌海景、由国际知名设计师操刀的豪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冰冷得像高级酒店样板间,没有一丝“人”的气味。他看见前妻柳如烟,依旧美丽,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