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玫色棋局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594章 在花园里读书写字(2 / 4)
静默的仪式,让自己的心绪从晨间的劳作与对家人的牵挂中,完全沉淀下来,进入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需要高度专注和内心秩序的世界。

    沈放屏住了呼吸,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了身体,生怕自己一丝多余的动静,会惊扰了这凝固的、充满奇异庄严感的画面。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布满风霜与劳作痕迹的手,此刻却以一种与这双手的粗砺外形截然不符的、近乎优雅的姿势,拿起了炭笔。

    然后,她开始“写”。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炭笔尖端在颜色浅淡的叶纸上移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的摩擦声。她不是在“画”早上阿杰教给“海星”的那种高度简化的、象形的生存符号。不,她在“书写”一种更为复杂、更为系统的东西。

    沈放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炭笔的轨迹。那些笔画,歪歪扭扭,粗细不均,显然缺乏正规书写训练所形成的流畅与工整。它们不是任何沈放熟悉的文字——不是汉字,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字母或表意文字。有些笔画带着汉字的方块结构轮廓,却又似是而非;有些组合又隐约有拼音文字的连写感,却又完全不同。它们更像是……一种个人创造的、混合了多种记忆痕迹的、极度私人化的符号系统。

    但林薇写得极其专注,极其认真。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不自觉地轻轻抿着,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凝聚在了那移动的炭笔笔尖。阳光从窗洞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她面前方寸之地,照亮了那粗糙的叶纸,照亮了炭笔下逐渐显现的、笨拙却清晰的笔画,也照亮了她低垂的侧脸,照亮了她长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一小片扇形阴影,照亮了她鼻尖上因为专注而渗出的、细密晶莹的汗珠。

    她写了几行那种奇特的符号,然后停下笔,拿起那支兽毛“笔”,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葫芦里暗红色的粉末(沈放猜测可能是某种矿物或植物颜料混合油脂制成的),在刚才书写的符号旁边,开始“画”。这次,她画的是一些图案。依旧是简单的线条,却比早先阿杰在石板上画的要稍微精细一些。沈放辨认出,那是一株植物的样子,有根,有茎,有叶,甚至还有果实或花朵的简单勾勒。接着,她又蘸了点黑色粉末(大概是炭粉调制的),在旁边画了另一个图案,那似乎是一种海鱼的简笔画,有头,有尾,有鳍,特征抓得很准。

    她写写,画画,不时停下来,端详片刻,用指尖轻轻拂去叶纸上多余的粉末,或用炭笔修改某个不够清晰的笔画。她的神态,不像是在进行一项生存所迫的、记录必要信息的“工作”,而更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也极其私密的、关乎精神与记忆的仪式。

    木屋里,只剩下炭笔与叶纸摩擦的沙沙声,兽毛笔尖划过时的更细微的声响,以及远处永恒的海浪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在这简陋窗洞投下的一束阳光里,在林薇无比专注的身影前,变得缓慢而黏稠。

    沈放的心,被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汹涌的情绪攫住了。如果说,清晨阿杰用石板和炭笔教导“海星”辨认生存符号,是“上学”,是最原始、最直接的生存技能传承,是面对自然、确保存续的“实用教育”;那么此刻,林薇在这静谧的晨光中,用自制的简陋工具,在原始的“纸”上,书写那些无人能懂(或许只有她和阿杰能懂)的符号,描绘那些动植物图案,这又是什么?

    这绝不是生存所必需的技能。在这座孤岛上,记住哪种植物可食、哪种有毒,哪种鱼易捕、哪种危险,完全可以通过口耳相传、亲身示范来完成,就像阿杰刚才做的那样。这需要耗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树皮或叶片制作“纸张”,去烧制炭笔,去搜集研磨颜料,去一笔一划地、笨拙地记录。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本被兽皮仔细包裹的、用粗糙树皮制成的“书”。书页的边缘已经磨损,颜色深浅不一,显然已经被翻阅过无数次。里面记载了什么?仅仅是可食植物和鱼类的图谱吗?恐怕不止。那些复杂而奇特的符号,又代表了什么?是日记?是心得?是他们对这个海岛观察的记录?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交流思想的密码?还是……仅仅是为了抵抗遗忘,为了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荒岛求生中,保持一种“书写”和“记录”的本能,保持与某种正在迅速远离他们、却又不甘心完全放弃的、“文明”的联系?

    “花园”。

    这个词语,毫无预兆地、无比清晰地,撞进了沈放的脑海。

    这里没有花园。没有精心修剪的草坪,没有争奇斗艳的花朵,没有潺潺流水的小径和精致的凉亭。目之所及,只有疯长的热带植物,粗糙的沙石,汹涌的大海,和严酷的生存环境。

    可是,就在这间简陋到极致的木屋里,就在这扇透进海风与阳光的简陋窗洞下,林薇正在经营着她的“花园”。这不是用泥土和鲜花构筑的花园,而是用记忆、用符号、用图画、用那颗在绝境中依然顽强保持着秩序与美感的心灵,所构筑的精神花园!她用那粗糙的双手,用那自制的、最原始的工具,在一无所有的蛮荒之地,开垦出一片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