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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孩子的上学告别(2 / 4)
像蜷曲的虫子,还有的像分叉的树枝或简单的几何图形。沈放一个也不认识,但他立刻明白了——这是阿杰和林薇,为了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生活,尤其是为了教导“海星”而创造或约定俗成的、一套极其原始的“象形文字”或“符号系统”!波浪可能代表潮汐或海浪,贝壳代表贝类,虫子可能代表某种滩涂生物,树枝或许代表海草或特定植物……

    阿杰用炭笔,在“地图”旁边,对照着那些符号,缓慢地、清晰地,写下(或曰画出)了几个。然后,他指着石板上的“地图”,用低沉而平缓的声音,开始说话了。不是讲故事,不是哄孩子,而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清晰的口吻,对依偎在怀里的“海星”说:

    “看这里,是家。”他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石板左上角一个简陋的小房子标记,那房子甚至画出了倾斜的棕榈叶屋顶。“我们从这里,向东走。”他的手指沿着一条用炭笔标出的、断断续续的虚线,慢慢移动到那片代表滩涂的区域。“太阳,到这里的时候,”他指了指石板边缘一个代表太阳的、带光芒的圆圈符号,又模拟太阳划过天空的轨迹,停在大概上午九十点钟的位置,“潮水,会退到这里。”他的手指,从代表大海的、画了波浪线的区域,移动到那条代表低潮线的横线。“这片,露出来,”他圈了圈那片“滩涂”,“湿的,软泥,下面,”他的手指点了点那几个代表特殊位置的圆点和小圈,“有吃的。这个,”他指向一个贝壳符号,又指向滩涂上某个标记点,“很多,大。这个,”指向一个像蛤蜊的符号,指向另一个点,“躲沙里,要挖,用手,这样。”他模拟了一个挖掘的动作。“这个,”指向一个像小虫的符号,眉头微蹙,语气严肃了些,“看到,别碰,会扎,痛。记住。”

    “海星”听得极其认真,小脑袋随着父亲手指的移动而转动,大眼睛紧紧盯着石板上的图案和符号,嘴里偶尔会发出模糊的、模仿父亲的单音节:“家……东……水……退……吃……挖……”他甚至还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学着阿杰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虚点着石板上的某个符号,仰头看阿杰,得到阿杰一个微微颔首的肯定后,便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自豪与懵懂的笑容。

    林薇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幕。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阿杰此刻所做的,是这世界上最自然、也最重要的事情。

    沈放坐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是怔怔地看着,听着。阿杰那低沉而平缓的讲述声,“海星”那含糊却认真的模仿声,木屋外海浪舒缓的节奏声,远处海鸟的鸣叫声,以及林薇手中藤条摩擦的细微声响……所有这一切,交织成一曲奇特而震撼的、属于这座孤岛的“晨间教学”交响。

    没有明亮的教室,没有整齐的课桌椅,没有印刷精美的课本,没有专业的老师,没有系统的课程表,没有竞争排名,没有升学压力。这里所谓的“学校”,是整座海岛,是潮汐与礁石,是沙滩与丛林。这里的“老师”,是父母,是生存本身。这里的“课本”,是父亲用卵石和炭笔在粗粝石板上刻画的、简陋却绝对实用的生存地图与符号。这里的“课程”,是如何在退潮后的滩涂上,安全地辨认和获取可以果腹的贝类,如何避开危险的有毒生物,如何看太阳的位置判断潮汐和时间。这里的“知识”,不是抽象的公式,不是遥远的历史,不是优美的诗文,而是与生存息息相关、即刻便能验证、关乎性命安危的、最直接、最原始、也最至关重要的“智慧”。

    “上学”。沈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两个字,随即感到一阵尖锐的、近乎荒诞的刺痛。他想起了自己那位于顶级学区、拥有最先进设施、聘请外籍教师、学费高昂得令人咂舌的私立学校生涯,想起了儿子沈翊那塞满了各种编程、马术、高尔夫、第二外语、奥数培训的日程表,想起了每次家长会后与妻子(现在是前妻)关于成绩、排名、升学、竞赛的紧张讨论,想起了儿子面对堆积如山的作业和永远上不完的辅导班时,那日渐沉默、失去光彩的眼睛……

    那一切,被社会定义为“精英教育”、“赢在起跑线”、“通往成功未来的阶梯”。可此刻,在这座荒岛上,看着阿杰用一块石板、几块卵石、几根炭笔,耐心而专注地教导“海星”如何辨认滩涂上的食物,沈放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颠覆。

    哪一种,才是更接近教育本质的“上学”?

    一种是武装孩子以应对一个复杂、充满不确定性和激烈竞争的、名为“社会”的未来战场,灌输给他们大量或许有用、或许无用的、与当下生存并无直接关联的知识与技能,同时也在无形中,将焦虑、压力、对输赢的执着,深深地植入他们幼小的心灵。

    另一种,则是将孩子带到大自然这位最严苛也最慷慨的老师面前,教会他们如何与脚下的土地、眼前的海洋、头顶的天空和谐共处,如何运用自己的双手和眼睛,去获取生存所需,去识别危险与馈赠,去理解这个世界最基本、也最真实的运行规律。这种“教育”,没有分数,没有排名,没有“别人家的孩子”,只有学会,或面临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