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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父母安享的晚年(2 / 4)
给外人(或许也演给自己)看的戏,戏里应有尽有,戏外,是空旷房间里的回响,是午夜梦回时的怔忪,是面对儿女匆匆来去背影时,那句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留下吃顿饭吧”。

    “阿杰,”沈放忽然开口,声音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突兀,也打断了他自己纷乱的思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和林薇……家里的老人,他们……”

    他没有问完,但意思很明显。在这与世隔绝的海岛十年,父母呢?他们是如何面对、如何安置这份牵挂的?是生离,还是死别?这份亲情,在这十年的孤岛岁月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阿杰正在用一块粗糙的树皮,擦拭他吃饭用的木勺。闻言,他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投向远处已变成深蓝色绸缎的海面。暮色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他下颌线微微收紧的轮廓。

    林薇也停下了收拾碗筷的动作,她轻轻拍着怀中渐渐睡意朦胧的“海星”,目光落在阿杰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温柔。

    一阵略带凉意的海风穿过椰林,吹得屋角的贝壳风铃轻轻作响。阿杰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沈放几乎要为自己的唐突发问而感到后悔时,他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十年的风霜与重量。

    “我爹,”阿杰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语速很慢,像在翻开一本尘封已久、落满灰尘的书,“是个老渔民。在岸上,话不多,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可一到海上,就像换了个人,看云识天气,听风辨方向,下网收网,没有不服的。他常说,海是饭碗,也是棺材,敬着点,也怕着点,才能活得长久。”

    他用那块树皮,反复擦拭着木勺光滑的表面,眼神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暮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我娘去得早,是我爹一手把我拉扯大。他没再娶,怕后娘对我不好。我们那条破船,就是我们的家。我从小在船上晃大,跟着他风里来浪里去,晒得跟黑炭头似的,也练了一把子力气,学了他一身看海吃饭的本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沈放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藏的、汹涌的暗流。“他话少,但手巧。会用旧渔网编出花样,给我当玩具;会用海螺、贝壳,给我磨出各种小玩意;会在最穷的时候,把唯一一块干粮掰开,大的给我,自己舔舔手上的渣子,说在船上吃过了,不饿。”阿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大概就是我这个儿子,水性好,力气大,能帮他干活,以后能接着靠海吃饭,娶个媳妇,生个娃,平平安安。”

    暮色更沉了,天边最后一抹暖色也已褪尽,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有零星的、胆怯的星子探出头来。阿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后来,我长大了,心也野了。觉得一辈子窝在小渔村,跟着破船打鱼,没出息。看到岸上那些穿西装、开小车的人,心里头不服,也想要。跟我爹吵,要出去闯。我爹不同意,说外头人心险,海里再恶,恶不过人心。我不听,觉得他老古板,没见识。吵得最凶那次,他气得发抖,抄起船桨要打我,最后也没落下来,只是把船桨狠狠砸在甲板上,转身进了船舱,一晚上没出来。”

    阿杰停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勺的柄,那上面有他常年使用留下的、光滑的包浆。林薇不知何时,已悄然坐到了他身边,没有碰触他,只是安静地陪伴着,用她无声的存在,分担着这份沉重的回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他已经做好了早饭,是我最爱吃的咸鱼粥。他没看我,只是盛了满满一碗,推到我面前,说:‘吃吧。吃完,想走,就走。爹没本事,留不住你。就一句话,记着,不管走到哪儿,别做亏心事,别走歪路。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回来,爹的船,爹的网,还在这。’”阿杰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回头,也没喝那碗粥,揣着偷偷攒下的几十块钱,还有他半夜塞进我行李里的、两块硬邦邦的干粮,走了。我以为,等我混出个人样,开着好车,提着好酒好烟回去,他肯定高兴。我以为,时间还多得很。”

    他再次沉默下来,只有海风穿过椰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永恒的呜咽。过了很久,久到沈放以为他不会再说了,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低不可闻的声音,缓缓道:“后来……出事了,船沉了,我跟林薇漂到这儿。最开始那几年,最难的时候,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我总做梦。梦见我爹,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坐在船头补网,夕阳照着他花白的头发,一闪一闪的。我喊他,他不应,就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我形容不出来,好像有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就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补他的网。每次梦醒,心口都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阿杰终于转过头,看向沈放,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焰,那里面翻腾着愧疚、痛苦,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是以为我死在海里了,伤心坏了身子?还是……还在等我回去?十年了,他要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