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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两条瘦胳膊圈着膝盖,脊背靠着老槐树的树干,头微微歪着,侧脸对着那个小小的土包。
月亮挂在槐树枝桠间,把他瘦骨伶仃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蹲了很久,就像当初蹲在教坊司后院那根廊柱底下的每一天。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眼睛里那团堵了十几年的东西不知不觉地散开了,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
他忽然想,他这辈子其实没做对过什么事。
他是个野种,学狗叫,跪在地上舔碗,趴着走路。
后来他被卖到教坊司,红袖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他就跟着了。
她说“我不要你了”,他就不跟了。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就没有自己做过决定。
他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她活着。
想要她坐在廊下,大红披帛搭在臂弯里,偏着头看他,再说一句“去给我端碗茶来”。
茶端来了她不一定喝,可她接过茶的时候会用指头碰一下碗沿试试温度,烫了就说“想烫死我?”,凉了就说“老娘喝不得冷水”,只有不烫不凉的时候她才不吭声,接过去抿一口放在旁边。
他想要她活着。
哑巴蹲在坟边,头歪靠在树干上,眼睛半睁半合,瞳孔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不会说人话。
可他眼睛里那团堵了十几年的东西散了之后,他忽然觉得轻松了。
舌尖上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很多年前那块桂花糕的味道。雪白雪白的,搁在柴房门口的石板上,沾了一圈灰边。
他记得她转身走的时候,大红裙摆扫过月洞门的门槛,一片衣角被风卷起来,像一朵开败了又没败尽的花。
“汪。”
很轻很轻的一声,像一声叹息,散在夜风里,散在月光下。
哑巴不动了,蜷缩成一团,安静地等待着和她一同奔赴死亡。
红袖站在虚空里,团扇悬在掌心上方三寸,缓缓摇动。
眼前的画面正在消散。
她看见哑巴趴在坟边,额头抵在石头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白浊的液体从他眼眶里淌出来。
然后那画面也碎了。
红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周围安静了一瞬。
疫鼠站在她侧后方,踮着脚往她脸上瞄了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饕餮倒是没那么多顾忌,瓮声瓮气地开口:“老妖婆,你……没事吧?”
红袖嗤笑:“老娘能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起伏。
饕餮挠了挠后脑勺:“你刚才那个……哑巴,看着挺——我是说……你俩以前——好歹——”
“好歹什么?”
红袖终于偏过头来,眼角扫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歹他给我摘过几回野果子?还是好歹他替我收敛了尸骨?”
“一条狗而已,养顺手了,没了就没了。”
她的团扇重新摇起来,姿态闲适。
“你养过狗吗?”
饕餮愣了一下:“没,没有。”
“那你就别在这儿替老娘多愁善感。”
红袖把扇面往面前一挡,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狗死了就死了,再养一条就是了。”
“况且那条狗现在——”她顿了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还活着呢。”
话音落下,她眼底那一丝极淡的波动就被压了下去,冷得像一潭死水。
她方才确实有那么一瞬,脑子里闪过哑巴趴在坟边等死的画面。
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倒是……挺蠢的。
她修的是极情鬼道,什么情绪没见过?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六欲在她手里就像一团可以随意捏圆搓扁的泥。
她连自己的情绪都能封进识海最深处,什么时候想拿就拿,什么时候想放就放。
她很清楚,当年的哑巴也好,如今的娄金狗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活着的时候没用过真心,死了就更不会。
旧人也好,故人也罢,该杀就杀。
红袖把最后一丝残存的情绪摁回识海深处,指尖在团扇扇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向前方。
灰雾正在急速翻涌,记忆画面散去之后,一股浓烈的悲恸气息重新涌了过来,比之前浓了何止十倍。
沈梁浑身一僵,喉间发出一声闷哼,饕餮反应极快,两条粗胳膊已经箍住了他的腰。
“别别别别动!”
“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我不想再变态了!!”
沈梁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最终好在是稳住了,红袖之前种下的那层情绪屏障还在,只是被这股骤然浓烈的悲意冲击得摇摇欲坠。
陈舟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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