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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红袖开口了。
“太师,我今年二十四了。”
太师微微一怔。
“教坊司里的姑娘,二十四岁已经算老的了。”
“我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再过几年,我脸上该起褶子了,皮肉该松了,鬓角该白了。”
“你是想把我藏在庄子里,等我人老色衰了,再把我甩到一边?”
“还是等我人老色衰了,再让我自生自灭?”
太师皱了皱眉:“你跟了我,我自然不会——”
“你会。”红袖打断他。
她的语气很平淡:“你现在喜欢我,是因为我还算年轻,还能笑给外头的人看。”
“等我在庄子里关上几年,你见惯了这张脸,你就腻了。”
“红袖!”太师的声音沉了几分。
“太师大人,”红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您喜欢我什么?”
太师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您喜欢我弹琴,还是喜欢我喝酒,还是喜欢我坐在珠帘后面跟您眉来眼去?”
“您喜欢的是我坐在那儿,满堂的人都看着您,看着您拿玉佩往台上扔,看着因为您的一句诗,让我被无数的权贵跟风追捧。”
“您喜欢的不是我,是别人看您的眼神。”
红袖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倦。
红袖在教坊司待了十几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往年还未当上花魁的时候,每年都有一个两个和太师一样的贵人,觉得她是真心喜欢他们,觉得她跟别的姑娘不一样,觉得她特别,通透,又懂他。
但结果呢?
等新鲜劲儿一过,转头就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太师的脸沉了下来:“红袖,你别不识抬举。”
“我就是太识抬举了。”红袖说。
“您想让我后半辈子当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那跟死有什么区别?”
她抬眼看着太师,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那张妩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实的表情。
“太师,您是当朝权臣,一句话就能把我推上祭坛,也能一句话把我从祭坛上拉下来。”
“但我只有一条命,我不想把它交到您手里,等您哪天腻了再收回去。”
“我是一朵糜烂的花,却不会是一只听话的狗。”
就让她烂在泥里吧,她再也不想弯下膝盖去舔谁的鞋底。
太师盯着她看了很久。
空气凝住了似的,屋里静得能听见窗纸外面风吹过檐角的响动。
“好。”
“好得很。”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没有看红袖。
“你既然想死得痛快点,本官成全你。”
他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门板在他身后重新合拢,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被后院更远处的嘈杂声吞没了。
红袖站在窗台边,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红衣裙,伸手抚了抚袖口缠枝莲的绣花。
忽然觉得很乏味。
这十几年笑给别人看,活给别人看,到头来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笑、继续活给别人看。
太师那个提议,乍一听确实是个生路。
换个名字,藏到庄子里去,当条被圈养的狗,安安稳稳活到老。
可她就是不想。
她太累了。
她这辈子从记事起就在看人脸色,学怎么笑最好看,学怎么说话最讨喜,学怎么在满屋子男人的目光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花魁的位置上,不用再对每一个人都点头哈腰了,结果太师一句话,她又要从头再来。
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名字,换一张脸,但做的事情还是一样的。
笑,讨好,撑着那张面具。
太乏味了。
红袖靠着窗台,仰起头,看着屋顶上被烟熏黑的椽子,忽然觉得很轻快。
也并不算是想开了,认命了,只是忽然觉得不用再装了。
不用再笑了。
真好。
当天夜里,她睡了个很沉的觉。
第二天清早,门被踹开了。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冲进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她被拖到院子里,当着后院所有仆役和侍女的面,被剥去了那身大红衣裙。
春末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周围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瞥一眼又缩回去,还有人目光痴迷,面色羞红。
红袖站在院子中央,赤着身子,任由那些婆子按住她的肩膀。
有人端了一盆调好的朱砂墨过来,里头浸着一根手指粗的竹笔。
一个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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