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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站在船头，掌心那团黑色的水珠正在缓缓旋转。
他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以下，已经融进了冥河之中。
黑色的水流裹着他的小腿，冰冷，深邃，无边无际。
“少宫主！”饕餮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您还好吗？”
陈舟想回答，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嘈杂声正在远去。
饕餮的吼声，疫鼠的骂声，翼火蛇的尖啸，女土蝠的音波，所有声音都变得又轻又薄，渐渐消散在黑色的水雾之中。
然后他听见了一种声音。
低沉悠长，缓慢并有节奏地涨落着，像一头巨兽在酣睡时的呼吸。
陈舟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去。
冥河的水面之下一片漆黑，但他能看见极深极深的地方，有两点幽暗的光在缓缓移动。
那两点光的间距极远，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之前在水底睁开的眼睛，此刻正穿过无尽的黑暗，安静地凝视着他。
陈舟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托着，往水下沉去。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慌，心里反倒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感。
“有意思。”
“就是你吧，祂送到我面前的人。”
陈舟眉心微动：“……谁？”
“不重要。”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埋葬过很多生灵，也看过很多灵魂沉下去。”
“众生皆对死亡有所畏惧，但你不是。”
“你站在这里，没有任何恐惧。”
“为什么？”
陈舟试图分辨那声音的来源，但没有成功。
它仿佛无处不在。
“我怕你干什么？”
陈舟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了一下，又迅速被吞没。
“你是我召唤出来的。”
“你是我的力量。”
那声音像是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
“上一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还是在上一次。”
陈舟：“……”
陈舟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去纠结这个问题。
“你是什么？”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陈舟垂下目光，看着自己脚下那片无边的幽暗。
“你是冥河，真正的冥河？”
“接近了。”声音缓缓道，“但不够准确。”
“你识海里的那个东西，只是我在的一道影子，万千亡魂途经的一段路途而已。”
“那是我，但不是我的全部。“
陈舟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我也是别的什么东西。你们活人给事物贴标签的时候，总喜欢只贴一个。”
“可东西往往是很多个东西叠在一起的。”
那声音又道：“冥河，是亡魂的归宿，也是生与死的边界，是整个幽冥体系最底层的基石。”
“你召唤的那道虚影，可以看成我伸出去的一根手指头，拿它来淹没几只小虫子，很浪费。”
陈舟想了想，坦诚道：“那是我目前能调动的最强的力量。”
“我知道。“
“我就是看你用那根手指头用得挺费劲的。”
“你体内的死气一直往外面涌，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一炷香？半炷香？”
陈舟没有否认：“撑不了太久。”
“祂说得没错，你确实够莽撞，是个怪胎。”
“祂？”陈舟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谁？”
“都说了，不重要。”
冥河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你觉得，幽冥是什么？”
“一片死人的地方？一个阴森森的世界？或者说，一个鬼怪的住处？”
陈舟认真想了想，说：“是万物归处。”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万物归处，这个说法很接近了。但还不够完整。”
“幽冥是万物归处，也是万物始处。”
“死在这里的东西，将来会从别处活过来。”
“活在这里的东西，迟早会从这里死去再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阴和阳绕成一个圈，谁也离不开谁。”
冥河的声音轻下去几分：“所以当你站在冥河之上，你以为你在驾驭我？”
“不，你只是在和我并肩走一段路，你走你的阳路，我淌我的阴河，路不同，但方向一致。”
陈舟静静地听着。
“你刚才想做什么？”冥河忽然问，“想用我的河水直接淹死那个白色的东西？”
陈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冥河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整条河都在随之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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