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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兴平引着陈弘阔往工坊院子方向走，沿途讲解各区域功能布局，老爷子的步子不急不缓，目光却一寸不落地扫着四周。
搭景的工艺细节，墙面的做旧程度，道具间敞着门露出的那些老物件。
唐川跟在后头半步远，没插话。
陈清悦从另一条小路拐过来，本想找唐川说点事，抬头一看。
爷爷？
她的脚步卡在巷口停了一拍。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弘阔回头，表情平淡。
“提前说了，你是不是得收拾半天、准备半天、紧张半天？”
陈清悦张了下嘴，没反驳出来。
老爷子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风里。
“你跟小唐忙你们的，我又不是来查岗的，专程打个招呼反而扫兴。”
陈清悦的耳根烫了一下。
这老头什么都知道。
会客室。
陈弘阔和罗兴平在里面谈投资细节，唐川陪了前半段便退出来。
具体的出资比例和权益分配还需要双方团队对接，他负责牵线搭桥已经够了，细节不必越俎代庖。
他刚走到院子里，陈清悦从侧门闪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锦缎礼盒。
“爷爷刚给我的。”
她把盒子打开，里头卧着一套文房四宝。
宣城宣笔、歙县歙砚、曹素功墨锭、红星宣纸，每样都是顶配，包装素净但用料考究。
陈清悦的手指摸过那方歙砚的砚面，指腹感受着石纹的细腻。
“爷爷说，这套笔墨正好用来抄你那本茶文化笔记，让我别糊弄，一笔一画写。”
唐川看了眼礼盒上印的品牌logo。
这套东西市面上配齐，少说五位数，陈弘阔出手向来精准。
既送了孙女一份实用的好东西，又拿捏住了她的心思。
知道你想手抄笔记，那就给你最好的工具，让你没借口偷懒。
陈清悦抱着礼盒，指节扣在盒沿上，力度微微发白。
不是心疼，是欢喜到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陈清悦把礼盒往怀里收紧了半寸，转身往自己住的小楼方向走，步子轻快，马尾在肩后晃了两下。
晚间。
罗兴平送走陈弘阔之后没回自己屋，径直拐去了工坊隔壁那栋两层小楼。
他的个人会客室兼茶室。
唐川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洗手，罗兴平的微信只有一行字。
“来喝杯茶，带你认识个人。”
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茶室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六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瘦，面相和善，穿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了一道，手里正端着罗兴平泡的茶在品，动作是老茶客的底子。
先闻盖香，再观汤色，第三步才送到唇边。
罗兴平坐在主位上，见唐川进来便抬了下手。
“小唐，介绍一下，南宫德，南宫老，苏城公共图书馆前任馆长，去年刚退休，这两天在古镇这边休养度假，我们是老朋友了。”
南宫德放下茶杯，站起来伸出手。
“久仰。”
唐川跟他握了一下，掌心干燥，指节有力。
唐川在罗兴平对面的矮凳上坐下。
南宫德放下茶杯，目光从唐川脸上扫过。
“罗导说你在剧组这几天跟几位老师傅学了不少东西。”
“纸扎、木工、铜锁，这些手艺门槛不低，你能坐得住，难得。”
唐川没接话。
罗兴平把一只空杯推到他面前，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
“南宫老这次来古镇休养，本来打算清静几天，结果昨天路过工坊，看见你在做线装书，驻足看了半个钟头。”
罗兴平的嘴角那条线弯得浅，但那层欣赏藏不住。
“他当时跟我说，这年轻人的手法规矩，不像临时学的。”
南宫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位老师傅的徒弟，后来问了纸坊的师傅才知道，你前一天刚学的。”
“学得快不稀奇,但学得规矩，这才是本事。”
唐川的目光落在茶壶边那只茶则上。
竹制,刻了四个篆字，知止不殆。
“南宫老过誉了。”
南宫德摇了摇头。
“不是过誉。”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是手染宣纸,四眼线装。
翻开第一页，是一篇手抄的《清代律例辨正稿》序言。
小楷工整,笔画沉稳,没有半点浮躁气。
“这是我前年修复清代孤本时顺手抄的，修复古籍这行,讲究的是敬畏心，你得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才能下得去手。”
南宫德把册子合上,推到唐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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