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令牌。
李道一望向那棵最粗的枫树,当年,洛千雪就是从那儿跳下来,鹅黄的衣裙像只灵巧的雀儿。
「记得。」李道一说。
楚淩霄点了点头。
洛千雪笑了,这次笑得真切了些,眼角的细纹舒展开:「那时候真好,什麽都不用想,打累了就躺在地上看天,还说要轮流做东,下次去瑶光仙宗的梅林赏花。」
「你说梅花开了很好看。」李道一接道。
「楚冰块还说可。」」洛千雪看向楚淩霄。
楚淩霄沉默片刻,道:「梅花确实好看。」
又是短暂的安静。
「以後,」李道一缓缓开口,「玄清宗後山可以种一片梅林。」
洛千雪怔了怔,随即笑着摇头:「不用了,现在的瑶光峰就很好,能看到日出,能看到云海,足够了。」
「嗯。」楚淩霄应下。
话题似乎又要陷入事务性的枯燥循环。
山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洛千雪月白的衣袖微微飘动,露出一截纤细却布满细微旧伤痕的手腕,她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中。
李道一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的目光在洛千雪手腕处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望向远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隐山师伯的洞府,洛千雪缠着师伯问叶山年轻时是不是又冷又酷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那时的她,手上光洁,只有练剑留下的薄茧,绝不会有什麽伤痕。
「陆师弟————」李道一突然提起了另一个名字,声音有些飘忽,「他进入尘封前,还念叨着,未来我们四个再相聚。」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潭中,在另外两人心里漾开了细微的波纹。
洛千雪的自光从黑石上移开,看向了水面自己的倒影,那张依旧年轻却染了风霜的脸。
楚淩霄则微微握紧了负在身後的手。
「他————总是这样。」洛千雪轻轻说,嘴角似乎想弯一下,最终却没成功,只化作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弧度,「心思最简单,也最念旧。」
「我们答应过他,会的。」楚淩霄突然说道,语气是他一贯的简洁肯定,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李道一看向他,又看向洛千雪,缓缓点头:「嗯,答应过的。」
她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那些孩子,第一天正式修炼,我怕他们不适应。」
李道一和楚淩霄也站起来。
三人并肩站在枫树下,就像昨天在瑶光峰和幻灵峰前那样。
只是昨天迎着正午的太阳,今天却是午後,影子拉得斜斜的。
「明天见。」洛千雪说。
「明天见。」李道一回应。
楚淩霄点了点头。
洛千雪转身走了,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枫林小径深处。
李道一和楚淩霄还站在原地。
许久,楚淩霄开口:「她头发————」
「我知道。」李道一打断了他,声音很低,「能活下来,已经很好。」
楚淩霄不再说话。
两人默默收拾了那块灰布,楚淩霄仔细叠好,收进储物袋。
三枚果子还躺在布上时留下的印子里,红黄绿,鲜艳得很。
「走吧。」李道一说。
他们一前一後走出枫林。阳光把影子投在地上,两道身影离得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有勾肩搭背,没有嬉笑打闹。
只是两个玄清宗的主脉峰主,在商议完事务後,各自返回自己的山峰。
枫叶还在落,红得像血,又像火。
只是再没有少年人在叶雨中比剑,再没有清脆的笑声惊起林间的寒鸦。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们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责任,新的路要走。
虽然还在一起,虽然人还是那些人。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
就像这满山的枫叶,今年落了,明年还会再红。
可明年的红叶,已经不是今年的这一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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