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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低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
陈常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反应浑然不觉。
刀光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独特的呼吸感。
他练得很认真,一丝不苟,仿佛这不是日常的晨练,而是面对生死大敌。
汗水顺着他平凡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点深色的印记。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收刀入鞘。那奇异的韵律感瞬间消失,演武场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次变得毫不起眼,默默转身离开。留下身後一群弟子,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瞬的震撼,与他此刻的平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晌午时分,宗门食堂人声鼎沸。
陈常安端着一个普通的木制食盘,排在领取灵食的队伍里。
他的位置不前不後,正好淹没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前面两个外门弟子正兴奋地讨论着宗门最近风头正劲的李道一宗主在前线战场上如何如何厉害,完全没注意到身後站着的这位宗门真正的顶尖天骄。
轮到陈常安时,分发灵食的杂役弟子动作麻利,头也没擡。
「师兄,您的。」杂役弟子习惯性地将食盘递出,目光却还黏在另一边刚出锅的灵兽肉上。
陈常安默默接过,没有纠正对方的称呼,也没在意对方是否看清了自己。
他端着食盘,如寻常弟子一般,随意坐下。
盘子里是简单的灵米饭,几片清炒灵蔬和一小块炖得软烂的兽肉,和他的人一样朴素。
刚吃了几口,旁边过道传来一声惊呼和碗碟落地的脆响。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穿着杂役弟子服饰的小弟子,大概是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手中捧着的几个空食盒脱手飞出,汤汁和残渣眼看就要溅到陈常安身上。
小弟子吓得脸都白了,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汤汁即将泼洒的瞬间,陈常安握着筷子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刀光,也没有淩厉的气势,仿佛只是随意地拂了拂衣袖前的空气。
那些飞溅的汤汁和残渣,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其柔软的墙,诡异地凝滞了一瞬,然後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轨迹,全部落回了散落的食盒碎片里,连一滴油星都没沾到陈常安的衣角。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除了那个吓傻的小弟子,几乎没人注意到这细微到极致的变化。
食堂里依旧喧闹,大家只当是那小弟自己没拿稳摔了。
陈常安放下筷子,看向那个吓得快哭出来的小弟子,眼神平静无波。
「小心些。」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没什麽责备,平平淡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弟子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的长老,又看看地上乾乾净净,只沾了自己摔出汤汁的食盒碎片,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明明看到汤汁飞过去了啊————怎麽会?
「对,对不起师兄,我————我这就收拾。」小弟子回过神来,慌忙蹲下去捡拾碎片,小脸涨得通红。
陈常安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那份简单的饭菜,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小弟子手脚麻利地收拾完,偷偷擡眼看了看这位奇怪的长老,见他吃得专注,才惴惴不安地跑开了。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但更多的是劫後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对那个平淡身影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午後,陈常安习惯性地在宗门内散步,路线固定,脚步也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缓慢,从容。
他走过灵溪峰杂役院附近时,目光扫过那些在低阶灵田里忙碌的年轻身影。
他们脸上带着汗水和泥土,却也有种纯粹的,为生计奔波的烟火气。
这种平凡的热闹,与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因强大和遗憾交织而成的孤寂感,形成微妙的对比。
他没有停留,继续走着,直到一处僻静的山坳。
这里远离主路,只有一条踩出来的小径通向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誓立着几个磨损严重的练功木桩。
空地誓,一个身盲精瘦、皮肤黝黑的年轻弟子,正对着木桩一遍又一遍地挥刀。
他的刀法很野,不成章法,全凭一股子蛮力和狠劲,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衫,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看得出来,他练了很久,也很拼命,但效果————实在不敢恭维。
陈常安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弟子握刀的手誓,那双手布满了老茧,指节粗大,显然常年干粗弯。
更吸引陈常安注意的是那弟子挥刀时,眼中那股近乎执拗的光。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要把眼前阻碍劈开的狠劲儿,虽然莽撞,却异常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