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香垂着眼,指尖机械地揉搓着昂贵的云锦衣料,动作平稳规整,不见半分慌乱失态。
旁人都以为,经此一罚,她定然心灰意冷、惶恐无助,或是满心怨怼、乱了心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十二岁家破人亡落入奴籍的那一日起,她的心里就再也没有无用的情绪。
委屈无用,愤怒无用,哭诉无用。
在没有实力之前,所有的棱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辩驳,都是催命符。
三年奴籍生涯,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藏。
藏锋芒,藏聪慧,藏恨意,藏野心。
众人皆看她懦弱可欺,她便永世示人以懦弱。
众人皆视她为无依蝼蚁,她便安分守拙,做一辈子不起眼的微尘。
可微尘之下,自有根系,暗自蔓延,暗自扎根。
苏砚香目光微沉,视线掠过方才春桃离去的方向,又扫过空荡荡的庭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清明。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春桃的仗势欺人、落井下石。
刘嬷嬷的偏私刻薄、黑白不分。
一笔一划,尽数刻在心底。
她不冲动,不报复,不逞一时之快。
眼下的她,如无根浮萍、泥中蝼蚁,但凡露出半分反抗之意,只会落得死无全尸。
隐忍,不是懦弱。
是为了活下来,是为了等到可以翻盘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