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板街摊主代表又来了。
还是那位老摊主和卖烤饼的老板娘。
两人一进门,先有点局促。
最后还是老摊主先开口。
“齐书记,我们不是来添麻烦的。”
“坐,说。”
“就是想谢谢。”老摊主挠了挠头,“以前总觉得你们让我们挂大牌子,留小盒子,是折腾人。昨晚这刀真砸下来,要不是有这些东西,我们嘴长十张也说不清。”
老板娘也跟着点头。
“我今早把留样盒擦了两遍。”
林安晨在边上忍不住笑。
“这回不嫌它麻烦了。”
“不嫌了。”老板娘说得很实在,“以前怕检查,现在反倒觉得,有这东西在后头,我卖串都踏实。”
齐学斌看着她,语气也缓了些。
“你们记住,清河做样板街,不是为了让你们天天活在害怕里。”
“规矩要是只能吓人,那规矩就做偏了。”
“规矩真正值钱的地方,是哪天有人冲你下刀,你不用光靠自己嗓门大去解释。”
老摊主听完,一拍大腿。
“对,就是这个理。”
“昨天夜里我家里人还劝我先歇两天,别摆了。我一听你们夜市照常开,心就稳了。”
赵明华在旁边问了一句。
“今天生意怎么样。”
“比前天还稳。”老板娘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有人是专门看了通报又来的,来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先看价格牌。”
“还有人真拿着手机对着监督电话拍。”老摊主咧了咧嘴,“我以前最烦这个牌子,现在巴不得他拍清楚点。”
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可笑完以后,齐学斌心里反倒更定。
清河这条街,最值钱的不是多了多少人。
而是第一拨真正挨了刀的人,开始愿意相信这套规矩了。
晚上七点,样板街比昨晚更稳。
不是人突然暴涨。
是节奏顺了。
接驳车排队时间比前一晚短了两分钟。
垃圾清运也提前加了一轮。
有游客在街口问,昨天那个被黑的就是这儿吗。
摊主也不慌,直接伸手一指价格牌,再指一指旁边的监督电话。
“您自己看,咱们这儿不怕查。”
齐学斌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没往里走太深。
他只是看着灯下那些摊主,志愿者,交管和市场监管的人各干各的,心里慢慢松下来。
这才像一条能长远走下去的线。
不是靠打脸赢来的热闹。
是靠人一笔一笔把信任攒回来的。
快收摊的时候,那位老摊主提着一只贴好标签的留样盒,主动走到监管车旁边。
他笑得还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怕检查,现在觉得,有这个东西,心里反而踏实。”
市场监管的人把留样盒接过去,也笑了。
“这回你总算知道它值在哪儿了。”
老摊主挠了挠头。
“以前是我土。”
齐学斌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只小小的留样盒,轻轻点了点头。
“清河要的,就是这种踏实。”
夜里回到管委会以后,林安晨还没走。
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对着后台发呆。
齐学斌推门进去时,他还以为又有哪条新黑稿出来了,手一抖,差点把鼠标甩飞。
“你这胆子也太虚了。”齐学斌看了他一眼。
“不是虚,是这两天被搞出后遗症了。”林安晨揉了揉脸,“我现在一看后台数据突然跳一下,心口都跟着提。”
“提什么。”
“提是不是又有人憋着坏。”他说完,又把屏幕转过去,“不过这回不是坏事,是有点太好了。”
屏幕上,一条条用户留言正在往上顶。
清河这次不像装样子。
人家不是嘴硬,是把账拿出来了。
我妈看完都说这地方能去。
林安晨盯着这些话,叹了口气。
“齐书记,我现在算懂你上午为什么压着不让庆功了。”
“怎么懂的。”
“因为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一下爽。”林安晨把评论往下翻,“是这种慢慢往上冒的信。”
“对。”齐学斌走过去,看了几眼,“口碑这东西,喊出来的不算,别人自己往你这边靠,才算。”
林安晨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我明天让人拍一期最笨的。”
“多笨。”
“专拍夜市街上那些被人嫌土的东西。”他掰着手指头数,“价格牌,留样盒,投诉电话,垃圾桶,接驳站牌,再加一条怎么少排队。”
“这回就对了。”齐学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