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工人听见这话,都低着头笑。
老李从产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签字单:“齐书记,三号线那边的夜班名单出来了。工人都愿意加班,但有个事,得您定一下。”
“说。”
“这几天外头传得邪乎,说省里要接管清河,说长鹏工资要停。几个年轻工人心里不踏实,家里也打电话问。要不今晚您给大家讲两句?”
齐学斌放下饭盆,看了一眼车间。
几百名工人分散在各条线上,有人蹲在轮胎旁校螺丝,有人钻进车底查线束,还有人靠在墙边匆匆扒饭。所有人都累,眼睛里也有血丝,可机器没停,人也没散。
“讲。”齐学斌站起来,“不用广播,把各班组长喊过来。”
十分钟后,车间中段空出一片地方。
二十多个班组长围在齐学斌面前,后面还站着不少没来得及吃饭的工人。周远航和老李站在旁边,苏清瑜也从财务指挥室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份报表。
齐学斌没有拿话筒。
他站在一辆刚从县城线路回来的星火E01旁边,身上的衬衫袖口卷着,裤脚上沾着干泥。
“外面的传言,我听说了。”
车间一下安静下来。
“有人说,省里要接管清河。有人说,长鹏账上没钱了。还有人说,你们这个月工资发不出来。”齐学斌看着众人,“我现在给大家一句准话,工资一分不少,按时发。供应商货款,核心件款项,已经提前安排。生产线不停,订单不停,长鹏也不会倒。”
人群里有人松了一口气。
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问:“齐书记,那省里真要来查怎么办?”
齐学斌看向他:“查,可以。清河的账,经得起查。长鹏的车,也经得起查。但谁要借查账的名义停产,借风险的名义抢钱,清河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老李第一个喊:“我们也不同意。”
后面立刻有人跟着喊:“不同意。”
声音不算整齐,却一声接一声,慢慢压过了机器的嗡鸣。
齐学斌抬手压了压:“别喊口号。喊口号没用。你们要做的事很简单,把手上的螺丝拧紧,把线束插牢,把每一辆车查到位。外面的事,我来挡。车间里的事,你们来守。”
一个老师傅擦了把汗:“齐书记,您放心。谁也别想从咱们这儿拿走一颗螺丝。”
齐学斌笑了:“螺丝不能少,质量问题也不能放。真查出问题,该返修返修,该报废报废。我们守的是规矩,不是面子。”
这句话说完,几个班组长都点头。
苏清瑜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财务那边已经把两个月工资和核心供应商预付款做完了,明早九点前全部走账。”
“好。”齐学斌说,“把付款明细贴到内部公告栏。让工人看得到,让供应商也看得到。”
“会不会太透明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透明。”齐学斌说,“谣言怕的不是解释,是账本。”
苏清瑜点头,转身去安排。
齐学斌刚准备回办公室,赵明华一路小跑进来,脸色不太好:“齐书记,管委会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几个部门一把手带着人堵在小会议室,说要召开临时扩大会议,要求您马上回去。他们说,再这么硬顶下去,清河要被省里彻底封死。还说,要集体向市委和省委写情况说明,请求调整特区目前的决策方式。”
周远航骂了一句:“这时候跳出来?”
齐学斌的表情反倒平静下来:“哪些人?”
赵明华念了几个名字:“财政局副局长葛建民,住建局局长曹永亮,招商服务中心主任胡胜,还有交通局的孟庆海。带头的是葛建民和曹永亮。”
齐学斌把饭盆递给老李:“我回去一趟。”
老李急了:“齐书记,车间这边,”
“照常干。”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有人想趁夜拔钉子,我去把钉子拔出来。”
清河特区管委会小会议室里,烟味很重。
葛建民坐在会议桌左侧,脸色绷得很紧。他身后站着几个财政系统的干部,曹永亮坐在对面,不停用手指敲桌子。
“齐书记再不回来,我们就直接给市委打电话。”曹永亮说,“不能再这么拖了。省里是什么级别?我们是什么级别?硬碰硬,吃亏的是清河。”
招商服务中心主任胡胜小声附和:“我不是怕事,我是觉得得留条后路。叶省长毕竟是常务副省长,真要把专项审批全部卡住,咱们下半年所有项目都得停。”
“就是。”葛建民咳了一声,“齐书记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可一个地方不能靠冲劲过日子。要我说,五亿可以谈。先拿一部分出来稳住省里,再争取政策补偿。总比一分钱不给,把关系闹死强。”
会议室门被推开。
齐学斌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