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还在动弹,然而和别的内脏一样,虽然其中还有点生气,但很快就会消散完毕。
像是这种完全被污染的可怜人,除非是道尊下凡,三清亲至,否则谁都救不了。
然而马垅仍然抱着希望,轻轻地捧起了那张脸,然后用生平最温柔的语气,小声说道。
“孩他娘,你先别动,我这面有个神仙,你别担心,他,他肯定能帮你的!”
但是。
脸皮却没有做出回应。
那村妇的面容薄的就和张纸一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碎开,但其仍然拼尽全力地转动着眼球,似乎是想要告知什么。
马垅愣了愣,猛然想到了什么,他先是将脸皮小心放到了地上,接着狂奔几步,来到了个隐蔽的角落前。
他用力扫开上面的遮掩物,然后硬生生地掰开了几块木头。
于是乎,一个储菜的暗格出现在眼前。
而在其中,正窝着一个小小的,枯瘦的身体。
“虎子,虎子!你醒醒啊!是爹啊,爹带人来救你了!”
马垅摇晃着那小小的身躯,然而那孩子却仍然紧锁着眉眼,没有任何反应。
无奈之下,马垅只能抬起头,求助于周游。
周游也没多说一句话,而是来到那孩子跟前,先是理了理脉,又拔开眼睛看了看。
最后,在马垅绝望而不安的眼神中,他说出了判决。
“身子虚的厉害,这几天应该全靠些杂粮和自己的尿维持着不过整体还好,没有生命危险,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缓过来。”
马垅呆滞几秒,接着,又再度放声大哭。
但这一回,是解脱般的哭。
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孩子,连忙跑到脸皮旁边,然后说道。
“孩他娘,孩他娘!虎子还活着,虎子还活着啊!你睁开眼睛,看看,他还活着!!”
可是。
在费尽最后一丝力气后,脸皮的动作就停了下来,这用命掩护自己孩子的女人甚至都没能再看上一眼,便如沙土般片片碎裂,最后混入了那堆血肉之中。
只留下马垅呆呆地捧着那点残骸,不知再做任何反应。
然而。
这时周游却已经顾不上安慰了。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握着剑,就此缓步走出屋子。
——不知何时起,外面已经站了几十号人。
虽然无灯火照明,但多亏今晚月色明亮之福,周游倒也能看清这些人的长相。
——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这是第一个印象。
所谓人之本性,大多都是先由面相显露出来的,此点用在这帮人身上丝毫都不违和——看其样子,一个个就仿佛是在刀尖上舔血多年一样.
也不对。
不是‘仿佛’,而是事实。
就在周游感觉中,这些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煞气——不是他那种除魔卫道一路厮杀下来的煞气,而是那种残害无辜,肆意屠戮的煞气。
而论最重的,还要属站在正中的一个。
那人吊眉眼,招风耳,颧骨暴突好似个磨刀石一样,左颊一道深沟斜贯唇际,右臂上还纹着个歪斜的黑色盲蛇——然而墨迹随肌肉虬结扭曲,乍一看去,却仿佛只蜈蚣在皮下游走。
但周游注意的不是这个。
而是在这匪首的后脑上,正长着个特大号的脓包。
那脓包之巨大,甚至比脑袋都差不了多少,外皮就好似半透明一样,随着月光的照耀,其中还有一堆细丝般的玩意在不断游荡。
而受其压迫,匪首的脑袋也向着一边偏斜,但这位却仿佛是毫无所觉一样,仍然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丐太特喷啊发护哦去合法哈哇法外覅无法规是根四他慰.”
然而吐出的,却是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声调。
好一会后,他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又再度说道。
“抱歉抱歉,这言语习惯了,都有点忘了人话怎么说了对了,这位小兄弟,在下叫楚成,江湖人送外号出云龙,请问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和那狰狞的面貌截然相反,这位说话间却是十分的客气与礼貌。
周游沉默半晌,接着开口。
“在下周游,在江湖上闯荡不久,也没什么名号,本身更是不值一提,不劳楚兄你担心了。”
听到这番冷漠至极的言语,叫楚成的匪首却是嘿嘿一笑,完全是浑不在意。
“那我就叫你周兄弟好了——对了,周兄弟,你大半夜的跑到我们村就是是为何啊?”
周游则是看着对方的脸,好一会后,才说道。
“你们村?不对啊,我记得这村里住的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什么时候成为你们这帮荒郊野狗的居所了?”
“你——”
楚成旁边,一个衣着破烂的匪徒站了出来,指着周游的鼻子,当即就想要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