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住客似乎都去了前面用饭或外出,走廊里静悄悄的。
沈千凰睁开眼睛,对林岚使了个眼色。两人早已换上了夜行衣,用深色布巾蒙住了口鼻。沈千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经脉中因即将行动而隐隐加剧的刺痛,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脚步虚浮却异常稳定地移到门边。
林岚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仔细观察后院。月光暗淡,马厩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守夜伙计所在的门房亮着一豆灯火。她轻轻叩了叩窗棂,发出三长两短的轻微声响——这是约定好的信号,表示外面暂无异常。
沈千凰点点头,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隙。走廊里空无一人,那盏气死风灯的光晕恰好照不到天字二号房门口,形成一片阴影。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滑出房门,紧贴着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挪向斜对面。
林岚留在门内,手持短刃,全神贯注地警戒着房间内外。
短短几步路,沈千凰却走得异常缓慢谨慎。每一步落下,都仔细控制着力道,不发出丝毫声响。体内的剧毒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蛰伏的“毒囊”微微躁动,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但她强行稳住呼吸和心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感知上。
距离天字二号房门还有三步之遥时,她停了下来,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但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却隐约传来。是错觉,还是……里面有高手,且异常警觉?
她不敢贸然靠近门缝或锁孔。李逸寒给的摘要中提到,此房常有“生面孔”携带包裹出入,且疑似与“古物”交易有关,里面的人绝非善类,很可能设有警戒机关或阵法。
沈千凰目光微转,落在房门上方靠近墙壁的角落。那里光线最暗,且有一道因年久失修而产生的、极细的缝隙。她屏住呼吸,从袖中摸出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顶端淬了特殊药液、在黑暗中能反射极微弱光线的“窥管”,这是她从幽阁储物袋中发现的、不知哪位“前辈”留下的精巧小工具之一。她将窥管一端极其缓慢地、悄无声息地插入那道缝隙,眼睛凑近另一端。
视野受限,只能看到房间内靠近门边的一小片区域。地上铺着普通的青砖,但异常干净。靠墙放着一张方桌,桌上……空无一物。桌边有两张凳子,其中一张凳子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样式普通的布袍。布袍的袖口和衣摆处,沾着些许难以辨认的、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泥土,又像是……血迹?
除此之外,视线所及,再无他物。没有包袱,没有可疑物品,甚至没有杯盏。房间深处笼罩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沈千凰的心微微一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那件带污渍的布袍,是故意留下的破绽,还是主人匆忙间未及处理?敲击声的来源又是什么?
她正想调整窥管角度,尝试看向房间更深处时——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极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从楼下传来,打破了后院的寂静!紧接着,一个略显沙哑、带着外地口音的男子声音响起:“客官,您要的热水送来了。”
是店小二!而且,听声音的方向,正是朝着这边而来!
沈千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不假思索,手腕一抖,那根细如发丝的窥管已无声无息地缩回袖中。与此同时,她足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在店小二的脚步声踏上楼梯的瞬间,已悄无声息地滑回了甲字三号房内,反手轻轻掩上了房门,只留下一条极细的门缝。
林岚也早已闪身到了门后,手握短刃,屏息凝神。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上了楼,停在走廊中段。然后是开门声,店小二的说话声:“客官,您要的热水,给您放门口了?”听动静,似乎是给天字二号房旁边的某个房间送水。
沈千凰和林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是巧合,还是有意试探?
就在店小二放下水桶,似乎转身欲走时——
“吱呀”一声轻响。
是天字二号房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千凰的心脏猛地一跳,透过门缝,凝神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普通深蓝色布衣、背对着走廊的男子站在门口。他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侧身对着店小二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苍白、枯瘦,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手背上却有着几道陈旧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疤痕。
店小二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客官,您也要热水?小的这就去给您……”
“不用。”一个低沉、嘶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男声响起,打断了店小二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味道。“东西,放门口。”
他说的是“东西”,而不是“热水”。
店小二似乎被这声音和气势慑住,嗫嚅了一下,没敢多问,只是低头应了声“是”,便匆匆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