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
沈千凰心中微动,面色不变,垂手静立:“但凭管事吩咐。”
张管事看了她一眼,放缓了语气:“这批废料,数目不小,品相你也见过,着实不堪用。按例,此类‘废损’,需得经手人清点核实,登记造册,注明缘由,上报核销。你是最后经手分拣登记的,这核销册子……需得你来着笔。”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崭新的空白册子,放在桌上,“这是核销专用的‘废损录’,你照实将品类、数量、损毁情形登记清楚便是。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清璃啊,你也知道,如今上头查得严,账目上需得……圆融些。这批料,受潮混杂,难以分离,实际可用之数,恐怕不足入库记录的三成。但这核销数目,若按实记载,未免……太过难看,只怕你我都要吃挂落。”
沈千凰眼帘低垂,盯着那本崭新的册子。果然来了。要她在核销账目上做手脚,将实际“损耗”夸大,以填补王管事(或许还有张管事自己)之前的亏空。这是要将她拉下水,绑在一条船上。
“管事的意思是……”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的意思,”张管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批料,你就按……五成五的损耗报。比实际略高些,但也在情理之中。多出来的部分,我会处理干净,绝不会牵连到你。你只需如实记录你分拣所见‘品相极差,混杂不堪,分离无用’即可。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册子旁。布包未系紧,露出一角,是几块下品灵石,灵力微薄,但对她而言,已是一笔“巨款”。
威逼,利诱,一气呵成。
沈千凰沉默了片刻。屋内油灯噼啪轻响,映得她侧脸明暗不定。她知道,此刻若断然拒绝,必遭嫉恨,之前积累的“本分”印象顷刻崩塌,日后在库房将举步维艰,甚至可能被立刻调离,失去接触各类“废料”的机会。若答应,便是同流合污,留下了把柄,日后恐受制于人。
“清璃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伸手拿起了那本“废损录”,“品相极差,混杂不堪,分离困难,可用者寥寥,清璃会据实记载。只是……”她抬起眼,看向张管事,目光澄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与“疑惑”,“这损耗具体几何,清璃年轻识浅,难以精准估量。管事既说五成五在情理之中,那清璃便按此数填报?只是这具体数目,还需管事明示,清璃才好着笔,以免数目有差,反生纰漏。”
她将“据实记载”咬得稍重,又将具体数目的责任推回给张管事,同时暗示自己“年轻识浅”、“难以精准”,需要“明示”。既未直接答应做假账,也未断然拒绝,而是将皮球踢了回去,表示自己会“按指示”办事,但具体“指示”内容,需你张管事白纸黑字(或明确授意)。
张管事目光锐利地看了她半晌,见她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惶恐”,不似作伪,心中那点疑虑稍减。这女娃子,倒是小心。不过,要的就是她这份小心和“听话”。
“嗯,你考虑得是。”张管事点点头,从怀中又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列物品名称和对应的“核销建议数量”,正好是那批火铜砂与寒铁矿渣的品类,后面的数字,都比实际可用的数量多出近一倍。“就按这个数填。记住,你看的时候,它们就是这般不堪用。明白吗?”
沈千凰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清璃记下了。这就照此填报。”
“好。”张管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将那小布包又往前推了推,“这些灵石,你且收着,算是这些时日的辛苦钱。把事情办妥了,日后自有你的好处。”说罢,他起身,又叮嘱一句,“册子填好,明日一早给我。莫要让他人经手。”然后便转身离去。
院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夜色。沈千凰站在桌边,看着那本崭新的“废损录”,那张写着虚假数字的纸条,以及那几块微微散发着灵光的下品灵石,眸色深沉。
她缓缓坐下,铺开册子,研墨润笔。灯光下,她的侧影沉静如水。她提起笔,沾饱墨,在册子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甲子年七月廿四,核销受潮废弃火铜砂、寒铁矿渣一批,经查验,品相极劣,混杂板结,分离无用,不堪其用,依例报损。”
然后,她对照着那张纸条,将一个个被夸大的数字,清晰、准确地誊抄上去。字迹端正,一丝不苟,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认真负责、严格按“上峰”指示办事的录事。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搁下笔,吹干墨迹。册子上的记录,与她私下记录的、真实的查验情况,截然不同。这一本,是交给张管事、乃至可能更上层核查的“明账”。而真实的数据,早已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必要时,亦可成为她自保的筹码。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块下品灵石上。灵力微弱,杂质颇多,但对现在的她而言,确是一笔“横财”。但她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拿起一块,放在掌心,闭目感应。灵石中蕴含的灵气,比她平日从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