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人。他能感觉到李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种平静的、带着分析意味的凝视,比任何刀锋都更让他坐立不安。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只有楼道里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罗先生似乎受了点伤?” 李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罗梓手肘和膝盖处磨破、沾着血迹的裤子上。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罗梓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点伤,在昨夜那场巨大的罪恶和此刻灭顶的恐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昨夜雨大,路滑,送外卖不容易。” 李维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仿佛在闲聊天气,“尤其是去云顶那样的地方。”
“云顶”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罗梓的耳膜。他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看着李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李维迎着他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罗先生不必紧张。韩女士派我来,不是来追究昨晚的……‘意外’的。” 他刻意在“意外”两个字上,用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仿佛是一种点到即止的暗示。
不追究?罗梓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放松,而是更加剧烈的恐慌。不追究是什么意思?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有比追究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
“韩女士看了你留下的信。” 李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罗梓一眼就看到,里面装着的,正是他今早留在云顶别墅床头柜上的那封道歉信!信纸被仔细地抚平、封装,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个被呈堂的、无可辩驳的罪证。
李维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自己铺着手帕的膝盖上,双手交叠置于公文包上,姿态依旧从容,但话语却开始切入核心:“信上的内容,韩女士已经知晓。对于罗先生的……‘坦诚’和‘态度’,韩女士表示,可以给予一定的……‘考量’。”
“考量?” 罗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紧紧盯着那个装着道歉信的文件袋,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的,考量。” 李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称量,“韩女士认为,昨晚的事情,情况特殊,涉及多方因素。单纯的法律途径,或许并非解决问题、弥补伤害的最佳方式。尤其考虑到,罗先生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扫过这间破败的出租屋,扫过罗梓身上廉价的工装,最后,落回罗梓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而惨白如纸的脸上。“我们了解到,罗先生的母亲,张桂芳女士,目前正在第三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病情……似乎不太乐观。医疗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母亲!罗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是更疯狂的擂动。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他们知道了母亲!他们想干什么?用母亲来威胁他吗?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一种濒死的愤怒和防御本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李维,胸膛剧烈起伏,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妈!跟她没关系!”
他的反应似乎早在李维预料之中。李维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罗先生,请冷静。我们没有任何要伤害张女士的意思。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罗梓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韩女士了解到张女士的情况后,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帮助?
罗梓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和恐惧凝固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被他侵犯、伤害的女人,在掌握了能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把柄后,不仅不追究,还……愿意帮助他生病的母亲?
这太荒谬了!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个陷阱!一个更残忍、更可怕的陷阱!
“帮助……什么帮助?”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不信任和深深的戒备。
李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文件不厚,封面是简洁的白色,上面没有任何标题。他将文件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按着。
“罗先生,在谈‘帮助’之前,我们需要先明确一些事情。” 李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却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正式感,“昨晚在云顶别墅A区01栋发生的事,无论起因如何,对韩女士造成了实质性的、严重的伤害。这是事实,你承认吗?”
罗梓的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