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权利与义务;四,国家财政、兵制、科举、邦交等根本制度之原则。其核心,在于……限君权,明职责,保民安。”
“限君权?” 武媚娘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她是皇帝,是天下的主宰,习惯了乾纲独断。尽管她信任李瑾,深知其忠心与远见,但“限制君权”这四个字,依然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上。
“是,限君权。” 李瑾毫无避讳,目光坦然迎向武媚娘,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请听臣一言。至高无上、不受制约之君权,于英明之主手中,或可成就伟业,如陛下,如太宗文皇帝。然,天下君王,不可能代代英明。若遇平庸、昏聩、乃至暴虐之君,不受制约之权,便是祸乱之源,倾覆之基!前隋炀帝,岂无才智?然其权不受限,一意孤行,终致天下分崩,身死国灭!此非虚言!”
他喘息着,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灼灼,继续说道:“陛下,你我推行新政,打压门阀,提拔寒门,重商兴利,乃至女子称帝……桩桩件件,皆触动旧制,打破陈规。反对者,明里暗里,从未断绝。今日有陛下威望镇压,有臣等辅佐施行,方可推行。来日呢?若后世之君,或为旧党所惑,或为私欲所驱,下诏尽废新政,复辟旧制,甚至……毁及陛下身后之名,我等数十年心血,岂非付诸东流?陛下甘心否?”
武媚娘沉默了。李瑾的话,像重锤敲击在她的心上。她不怕身后的骂名,但她绝不甘心自己一手开创的局面被颠覆,不甘心毕生心血毁于一旦。她更清楚,自己以非常手段登基,李唐宗室、关陇旧族、乃至天下许多士人心中,未必真正臣服。她需要一套东西,来保障她所建立的这个“周”朝,她所推行的这套制度,能够延续下去,至少,不被轻易逆转。
“你这根本之法……如何能限君权,又如何能保其不被后世君主废弃?” 武媚娘缓缓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帝王的深沉。
李瑾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些,他知道,武媚娘听进去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他继续道:“此法,不称律,不称制,可名曰——宪章。”
“宪章?”
“对,《大唐盛世宪章》,或《大周盛世宪章》。” 李瑾道,“其制定,需郑重。可由陛下亲自主持,召集重臣、宗室、勋贵、乃至天下有名望的耆老、学者,共同商议,反复斟酌,最后由陛下以告天祭祖之礼,昭告天下,并与继位新君,于太庙祖宗灵前,郑重宣誓,遵守此宪章,方得即位。后世之君,登基之初,亦需如此宣誓。此誓,不仅对天地祖宗,更对天下臣民。”
“宪章之内容,需明文规定:皇帝虽为天子,然其权力,乃受命于天,而治于民(此处李瑾谨慎地未直接提‘民授’,而是用更易接受的‘治于民’)。皇帝亦需依法行事,不得凭个人好恶,肆意剥夺臣民法定之权利,滥行生杀予夺。国家大政,如关乎国本之立法、重大战和、赋税更张、储君废立等,需经特定程序,如廷议、甚至……将来可设之特定议事机构(咨政院雏形)充分讨论,皇帝虽有最终裁定之权,但需尊重程序,听取各方意见。”
“此外,需明确宰相及各部职权,使其各司其职,互相制衡。需规定御史台、谏院独立监察之权,可风闻奏事,纠察百官乃至皇帝过失。需写明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其人身、财产、科举、诉讼等基本权利,受宪章保护,非依律法,不得侵犯。需确立国家财政预算、收支审计之原则,防止奢靡浪费,贪腐横行……”
李瑾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急促,但他强行支撑着,将脑海中酝酿了许久、却因时代局限而一直未曾完整吐露的构想,一点点说出来。这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宪法,它依然带着浓厚的君主专制和时代烙印,皇权依然是核心,但其权力边界、行使程序开始被初步界定,臣民(尤其是士绅阶层)的权利得到某种程度的确认,国家运行开始强调“依法”和“程序”。这无疑是在当前时代背景下,一种石破天惊的、试图将君主权力关进“制度笼子”里的初步尝试。
武媚娘听得极其认真,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她是精明的政治家,立刻意识到了这“宪章”的巨大意义和潜在风险。限制君权,无疑会让她和后世子孙感到束缚,但另一方面,这“宪章”若能确立并得到遵守,也意味着她武周王朝的法统、她所推行新政的合法性,将得到一种超越个人意志的制度性保障。这或许是她身后,防止政策反复、维系王朝稳定的最有力武器。而且,李瑾的提议很聪明,将皇权的“神圣性”(受命于天)与“民本”(治于民)初步结合,并强调皇帝带头依法,这在理论上既维护了皇权体面,又引入了制约,更容易被各方接受。
“此宪章……若成,恐将引轩然大波。” 武媚娘缓缓道,“朝中重臣,天下士人,宗室勋贵,能接受否?尤其是……限制君权之说,近乎离经叛道。”
“故而,需借陛下无上之威,行此非常之事。” 李瑾喘息道,“陛下开创大周,已是千古未有。再立此千古未有之宪章,正可奠定万世之基!初时必有反对,然利在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