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清,“重点可从几处着手,循序渐进。”
“其一,祭祀之礼。 祭天、祭地、祭祖,乃国之大祀。皇帝主祭,天经地义。然,可于祭祀仪式中,增设‘亚献’、‘终献’之位,明确由‘天后’行亚献之礼, 或于祭祀前、后的‘告谢’、‘祈福’环节, 由天后单独或与皇帝共同主持。此可体现‘乾坤并重,阴阳协和’ 之意。同时,可提高先太后(武则天母亲杨氏,已追封)及武氏先祖在皇家祭祀中的规格与频率, 以示孝道,亦暗彰母系之荣。”
“其二,朝会、册命之仪。 大朝会时,可增设凤座(或日月座)于御座之侧稍前, 天后与皇帝同受朝贺。 发布制敕、册命太子、亲王、大臣时,可明确由皇帝与天后‘共同用宝’(盖印),或分别用‘皇帝之宝’与‘天后之宝’。 此在日常政务中,已是事实,现只需在礼制上予以确认、规范化。”
“其三,舆服、仪仗、宫阙之名。 可酌情调整天后銮驾、服饰的规格、纹饰,使其在庄重华美上不逊于皇帝, 但又有区别(如更多凤纹、日月纹)。洛阳宫城、上阳宫内重要殿阁,可赐予新的、体现‘日月同辉’、‘文治教化’之意的名称, 并勒石铭记,与皇帝所居殿阁形成呼应。”
“其四,尊号与谥法。 可为阿武上新的、更加尊崇的尊号, 不仅限于‘天后’,可加入‘圣神’、‘文武’、‘大圣’ 等彰显功德的字眼。同时,可着手修订、完善本朝后妃、命妇的谥法制度, 提高杰出女性身后的哀荣,从侧面提升女性地位。”
“其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李瑾目光深邃,“需为这些礼制革新,寻找坚实的思想与经典依据。 可命弘文馆、崇贤馆、集贤院的饱学之士,从《周易》(如‘阴阳’、‘乾坤’)、《尚书》(如‘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的反向诠释)、《礼记》(强调‘时’与‘变’)、乃至佛教《大云经》等经典中, 挖掘、阐发‘女主当国’、‘阴阳调和’、‘圣母临人’ 的合理性与祥瑞性,编纂成书,广为宣讲。尤其要善用‘三教同风堂’的教化网络, 将这些新的礼制观念,与‘万年策’中的文治教化相结合,潜移默化,深入人心。”
这一整套方案,既大胆又审慎,既有原则性突破,又有策略性妥协,既触及核心,又预留缓冲。它不是在否定皇权,而是在重塑一个皇帝与天后“二元一体,分工协作,共同代表天命” 的新型最高权力象征体系。尤其最后一点,从思想根源上为之正名,是能否成功的关键。
武则天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殿内静得只剩下蝉鸣与铜漏滴答。她知道,弟弟的方案,已是当前条件下,所能设想的最周全、最具操作性的路径。这不仅仅是权力的彰显,更是一场深刻的意识形态与社会观念的革命。其阻力,将远超“造新字”。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已走到这一步,就必须将这条路走通,走实。
“好。”她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便依此议。九郎,此事仍由你总揽, 会同礼部、太常寺、弘文馆、及……太子,先行秘密商议,草拟细则。记住,对外,以‘斟酌旧典,完善仪注,以合时宜、显孝治、彰盛世’为名。 对内,务必统一思想,先易后难,务求稳妥。 若有冥顽不化、执意阻挠者……” 她眼中寒光一闪,“你知道该如何处置。 但切记,能不用强,则不用强。以理服人,以势导之,方为上策。”
“臣弟明白。”李瑾躬身领命,心中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又将卷入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与思想风暴的中心。这一次,他要平衡的,不仅仅是朝堂各派,更是那绵延千年的礼法传统与姐姐空前绝后的政治雄心。
数日后,一场名义为“仪凤新礼研讨会”的小范围秘密会议,在政事堂旁的一间精舍召开。 与会者除了李瑾,还有太子李弘、礼部尚书、太常卿、弘文馆大学士、以及几位素以学问精深、且对朝廷(或天后)较为支持的大儒。会议主题是“研讨新形势下国家祭祀、朝会典仪之完善”。
会议伊始,便充满了无形的张力。当李瑾委婉提出,考虑到天后多年辅政、功在社稷,是否应在一些重大祭祀中给予更显要的礼仪位置时,一位须发皆白、以“守礼”著称的老臣立刻激动起来:
“相王殿下!此事万万不可!《礼》云:‘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 祭天祀地,乃天子专权,沟通天人,此天经地义,万古不移! 天后虽德隆功高,然终究是皇后、太后之尊,岂可僭越天子之礼,淆乱乾坤之序? 此非完善礼制,实乃变乱祖制,动摇国本! 老臣纵然肝脑涂地,亦不敢奉诏!”
太子李弘坐在上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既感受到母后与叔父推动此事的决心,也理解老臣们“维护正道”的激烈反应,心中矛盾痛苦,难以言表。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在此事上,几乎没有任何发言权,却又被推到了台前。
李瑾早有准备,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问道:“刘公(老臣)所言,自是正理。然,《易》亦云:‘乾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