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点25分】
气密门滑开,平车推了进来。
白石红叶把转运球囊接上气管导管,一路扶着走到限制区门口。
「填塞纱布十一块,布巾钳七把,切口未做筋膜缝合。」
「禁止翻身,禁止腹部加压。」
."
她一条一条交代完,把麻醉记录单夹上去。
气密门合拢。
白石红叶抿了抿唇,很轻很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全员,生还。」
说完,她立刻就低下头。
灭世者死亡之帽被她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不能哭。
大魔法师是不会哭的。
【04点26分】
桐生和介将手套摘下,丢进了医疗废弃桶里。
田所和子在清点器械。
巡回护士在收拾地上被血浸透的吸水垫。
北泽真一靠在墙边。
那位小资历专修医的膝盖软了一下。
最後他乾脆坐在了铺满吸水垫的地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结束了。
噩梦,终於要结束了。
【04点27分】
墙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将这短暂的平静打破。
铃铃铃——!
巡回护士赶紧跑过去接起。
她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然後举着无绳听筒快步走了过来。
「桐生医生。」
「找您的。」
「是东京大学的,小笠原教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白石红叶,她不解地看了过去。
「给我吧。」
桐生和介伸手过去,接起听筒。
「是我。」
他的声音很低。
电话另一端,没有寒暄,也没有询问。
「我听说你那里出了致死三联征。」
「那麽,我现在问你一句。」
「刀。」
」
「是你自己带,还是我替你备好?」
小笠原诚司的声音沉稳而冰冷,好似带着深冬的寒意。
桐生和介沉默了一阵。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不久前安田一生在电话里把那个条件原原本本地转告给了他。
过了大概半分钟。
小笠原教授在电话那边也很有耐心,没有出言催促。
桐生和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小笠原教授————」
他终於再次开口了。
然而还没能将一句话完。
滋—
气密门沿着轨道向两侧滑开。
【04点28分】
今川织站在门口。
她的刷手服前襟上有一大片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短发被汗黏在额角,口罩挂在一侧耳朵上。
在34分钟前。
她派去隔壁探看的巡回护士是跑着回来的,说桐生医生那边的患者出现了意外状况。
致死三联征。
今川织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麽。
只是,在那一刻。
她手上的血管钳正夹在断端上。
她什麽都做不了。
她自己台上的手术还没结束。
她走不开。
她甚至连问一句都不知道该要怎麽问。
於是。
今川织只能用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粗糙的速度把那台手术结束掉。
然後摘掉手套,重新刷手。
一路跑过来。
在这条三米的走廊里,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想到了。
所有人低着头。
无影灯还亮着。
白色的单子盖在手术床上。
都说死亡是外科医生要面对的最残忍的一道门槛。
桐生君当然见过死亡。
在几个小时前的乌川河岸边,他还亲手在一个人的额头上画过那个叉。
可那些人,不是死在他的刀下。
可这个人,是他在其他人都觉得只能放弃时,说了「都推进来吧」。
所以她要过来。
今川织不知道自己来了还能做什麽。
她只知道,去年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自己差点像条狗一样失温冻死在路边时。
是桐生君牵着她走进了旅馆。
是桐生君替她擦乾头发。
是桐生君在门外听完了自己最狼狈的哭声。
所以。
此时此刻,该轮到她今川织这样做了。
哪怕什麽都做不了。
哪怕只是陪在他的身旁,在手术室里一直呆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