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
此前那台骨盆手术,那是他暂时还只能仰望的领域。
只见桐生医生一直在放纱布,然後又打了个外固定架就结束了。
看不懂。
但眼前的这台不同。
这种开放性骨折,正规做法,不应该是避开污染创面,另选一条乾净的外侧入路吗?
不过他刚刚被北泽真一训斥了,此时就算疑惑也不敢发问。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桐生和介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
「这个断端创面已经污染了。」
「要是另开一条入路,等於再制造一个新的创面,再多剥离一层软组织,再多花3分钟。」
「我赶时间,所以选择了这种做法。」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
曾几何时,自己站在台上不也是这样的。
淋过雨了,在不影响手术的前提下,能给别人撑一下伞,不算什麽。
「是。」
小资历赶紧低声应道,一脸感动。
「牵引,往远端再走两厘米。」
「是!」
小资历专修医赶紧动作。
「血。」
北泽真一低喝一声,立刻将吸引器伸了进去。
大概是酸了。
想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暗红色的血被抽走,术野露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
股骨的骨折端把内收肌群顶开,断裂的血管残端缩在深处,血一股一股往外涌。
「股浅动脉。」
桐生和介直接给出了判断。
他甚至没有去翻找。
技能「显微镜下血管吻合术·高级」,让血管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一根需要寻找的管子0
肌肉的走向。
血涌出来的方向和节律。
断端回缩的深度。
这些在他脑海中重建成一条清楚的路径。
「阻断带。」
「是!」
桐生和介的左手食指探入创面,指腹贴着骨面滑过,停下。
右手血管钳跟着进去。
咔。
近端断端被夹住。
那股不断上涌的血流,当场塌了下去。
不到40秒。
北泽真一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做整形外科十几年了,遇到大腿根部的动脉出血,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扩大切口,再用吸引器把术野弄乾净,然後一点一点找。
而桐生君,是直接把手伸进去,然後就抓住了。
「远端。」
桐生和介的手再次探入。
第二把血管钳落下。
「血压。」
"82/48mmHg。
"
「继续输,别减速。」
「好。」
白石红叶应了一声。
这台麻醉暂时不用再继续干预了。
收缩压稳定。
心率没有突破130。
血氧波形完整,呼气末二氧化碳没有下降,升压药的剂量也固定了。
白石红叶又检查了一次呼吸回路後,看向旁边的外科医生。
「你只负责维持。」
「不要自作主张改药,血压低於75时,立刻通知我。」
「辛苦了。」
交代完之後,她就转身离开。
第8手术室那边的清台刚结束了,她要赶过去做麻醉诱导。
北泽真一低头看了看术野。
按照损伤控制的原则的话,那麽接下来就是将血管结紮,先把命保住。
但————
损伤控制,只是一种医疗方案。
这不代表是无所不能的。
如果血管不做修复?
患者的腿肯定就保不住了,甚至连能不能活到明天,都得看天命是否眷顾。
可要是做了————
那这台手术至少要40分钟。
患者的凝血功能不能撑到那时且不说。
就这麽长的时间,外面还在等着进台的其他危重症伤者,要怎麽办?
桐生和介伸出了手。
「给我一段矽胶吸引管。」
「10厘米的。」
「用无菌盐水冲乾净。」
他的语速很快。
「矣?」
田所和子举着器械的手停在半空。
「医、医生,吸引管吗?」
「对。」
「是!」
田所和子转身去取。
而站在对面的北泽真一抬起头来,不明白。
然後。
他突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不会吧?
不会是临时血管转流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