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到一半,出血似乎控制住了,术野逐渐变得清楚。
在这种时候,只要多花上个10分钟或者20分钟,也许就能完成一处正式修复。
每个外科医生都会受到这种诱惑。
理智上明知道不应该贪,但情感上又没法忍住不贪。
再做一点。
再多完成一个步骤。
最後,本该只做损伤控制的手术,便被拖成一场时间不短、完成度又不够的尴尬处置。
杉山院长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神田正义听完,还是没什麽表情。
筑波大学的计划同样有理论依据,但在经验上吃了亏。
这种情况,放在突发的大规模危重症外伤的连续处置里,实在不算有多意外。
安田一生换到了第三页的简报。
接下来是群马大学的了。
由第二外科森本信介讲师带队,派出的支援小队,在晚上10点抵达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先是接收了三名危重症伤员。
截止报告时,一台紧急手术完成,剩余两台仍在进行中。
处置方案同样是早期全面手术。
会议室里的几位官员,听到此处,相互看了看。
各有长短。
都是大学医院该有的水平。
但很显然,如果没有什麽意外发生的话,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就要落在筑波大学了。
杉山院长的神情,终於变得有些不满了起来。
此前,小笠原诚司不遗余力地推动损伤控制理念,以此去争夺重症外伤救治指南的制定权力。结果?
反倒是新构想的筑波大学在践行?
而桐生和介所在的群马大学,还是走的老路?
然而。
安田一生将简报翻到了最後一页。
「接下来,是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的最新情况。」
「在淩晨1点25分时,院方对新闻媒体开放了一次限定取材。」
「取材地点是救命救急中心。」
他说到此处,稍微停顿了一下。
「谁批准的?」
果然,公报室审议官的表情当场变了,猛地擡起了头。
「医院内总务课。」
安田一生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说,适度、透明地展示医疗体系在高效运转,能够极大地安抚国民情绪。」
「乱来!」
那位审议官顿时站了起来。
他今年51岁,从大臣官房一路熬到公报室,最擅长的就是将不管是不是的责任都推卸出去。即便是安抚性的通稿,他都要字斟句酌。
就生怕被人恶意解读。
结果一个地方上的国立医院干了什麽?
在这种夜里,把那些没有道德观念、对收视率有着嗜血渴望的记者放进救命救急中心,要出大事的!大厅都装不下的伤员。
盖着白布被推走的平车。
蹲在墙角哭到发不出声音的女人。
随便哪一个镜头被剪进早间新闻,再配上一句「医疗体系是否已经崩溃」,那天亮之後,第一个要出来鞠躬的就是健康政策局!
而且,国会会期还有三周!
这不是乱来!
长桌另一侧。
杉山义信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小笠原诚司仍旧低着头翻简报,好像根本没听见。
「素材会经过审核。」
安田一生只好自己回答。
世上哪来这麽多的巧合。
那些记者被晾在临时会议室里等了大半夜。
限定取材,医院早不开放,晚不开放,怎麽偏偏刚好是桐生和介赶到医院後、即将完成手术时?那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操控啊。
事实上,也确实是小笠原教授打的电话,他用早年积下的一笔私人情面换来的。
当时安田一生他就站在旁边。
等电话挂断之後,他没忍住,问了一句,教授凭什麽断定桐生君会站出来。
「他会的。」
小笠原诚司笑了笑,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审核?」
审议官仍站着,不肯轻信。
「是,所有素材在带出医院之前,都要交给总务课核对一次。」
安田一生答得很快。
审议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也行吧。
反正是医院自行审核了,天亮之後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被拽出来鞠躬的,就不是健康政策局了。「总算知道点分寸。」
审议官慢慢坐了回去,嘟囔了一句。
这就是霞关。
「继续。」
神田正义吩咐道。
安田一生看向简报的後半段。
「同时,高崎市消防本部又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