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值飙升到300mmHg。
下肢的血流被阻断。
「手术刀。」
桐生和介接过刀柄,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切开。
创口很大。
泥沙混合着碎骨片和肌肉组织,这就是最典型的地震伤。
房屋倒塌後的挤压,加上长时间的掩埋,让伤口变成了细菌的温床。
「过氧化氢(双氧水)。」
大量的泡沫在伤口中涌起,带出深层的污垢。
「生理盐水,大量冲洗。」
市川明夫举着巨大的冲洗瓶,冲刷着创面。
桐生和介手中的镊子不断地夹除坏死组织,剔除游离的碎骨片。
在「外固定支架应用术·高级」的视野下,那些乱成一团的解剖结构在他眼中变得井井有条。
哪里是神经,哪里是血管,哪里是可以牺牲的肌肉,哪里是必须保留的骨膜。
一清二楚。
「斯氏针。」
他扔掉镊子,拿起手摇钻。
在胫骨近端和远端的安全区,迅速打入四枚钢针。
「连杆。」
组装,加压,锁紧。
一个简单的单臂外固定支架瞬间成型。
原本晃晃荡悠的小腿被强行拉直,恢复了长度和力线。
虽然因为软组织缺损无法闭合伤口,但骨架已经搭好,这就是保肢的基础。
松开止血带。
血流恢复。
并没有喷射状出血,只有创面渗出的少量血液。
「湿敷,包紮。」
桐生和介退後一步,脱下手套。
「下一个。」
整个过程,耗时20分钟。
市川明夫看着被推走的伤员,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准备下一个病人的桐生和介,咽了口唾沫。
这是自己的同期?
这就是桐生君的实力吗?
这就是他在解剖室里没日没夜练习的结果吗?
之前还想着勤能补拙,再加上自己也并不算拙,总有一天会追上桐生君的。
现在看来————
追个屁啊,连个屁都闻不到!
「市川,去换人。」
桐生和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啊?」
市川明夫愣了一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是肌肉过度使用後的疲劳。
「你的动作慢了,止血钳都拿不稳了。」
桐生和介指了指门外。
「去车上休息,顺便守着车子。」
「把泷川前辈叫进来。」
虽然现在还没发生什麽,但不能保证没人会挺而走险去抢那些救命的抗生素和止痛药。
必须有人轮换着看守。
而且,高强度的手术,对助手的体能也是巨大的考验。
如果不轮换,很快就会全员崩溃。
「是!」
市川明夫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确实到了极限。
他脱下满是血污的手术衣,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手术室。
不一会儿。
泷川拓平走了进来。
他开了一天的车,即便这几个小时里休息了一阵,但面色依然不好看。
主要是躺着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外面的哭喊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情况怎麽样?」
泷川拓平一边穿手术衣,一边问道。
「做不完。」
今川织从隔壁的手术台抬起头,嗓音沙哑。
她正在处理一个上肢的开放性骨折。
虽然动作依然精准,解剖层次依然清晰,但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浸湿了口罩的边缘。
「镊子。」
今川织伸出手。
在接过镊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虽然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
稳住,一定要稳住。
「止血钳。」
她夹住了一根断裂的小血管,准备结紮。
线结打得有些松。
她不得不重新打了一个。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失误。
然而,为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神经和血管,她的眼睛一直处於高度聚焦的状态,现在已经开始酸痛、流泪。
今川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的手术台。
此时,桐生和介已经接过新的手术刀。
清创、打针、组装支架。
这家伙————是怪物吗?
明明和她一样,也是长途跋涉过来的,也是做了好几台手术都没休息。
结果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