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眼睛。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上方昏暗的天花板,以及————桐生医生的脸?
「桐生————桑?」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但一阵眩晕感让她又倒了回去。
「别动。」
桐生和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刚才晕过去了。」
「应该是因为精神太紧张,突然放松下来,脑子缺血了。」
「现在坐起来可能会再晕过去的。」
「躺着,深呼吸,等血压回升了再起来。」
他说话时,是那种医生面对不听话病人时特有的语调。
西园寺弥奈愣愣地看着他。
身下是他那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包裹着她,隔绝了地面的寒气。
记忆慢慢回笼。
潜入市役所、偷资料、被猫吓到、然後————晕倒在桐生医生的怀里?
「我————我怎麽会————」
羞耻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的脸染成了熟透的虾子。
太丢人了。
「对————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她低低地道歉,嗓音细若蚊蝇。
几分钟之後。
桐生和介抬起了她的脚,将底下的空罐头取出。
「现在感觉怎麽样?」
「头还晕吗?」
「有没有恶心、想吐,或者胸闷的感觉?」
这是标准的诊疗流程,为了排除脑震荡或者是其他心源性疾病的可能性。
西园寺弥奈吸了吸鼻子,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
除了还有些无力之外,刚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好,好像————没事了。」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和脚趾,都能控制。
「那就起来吧。」
「地上凉,再躺下去该感冒了。」
桐生和介站起身,伸出一只手。
西园寺弥奈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乾燥,温暖,有力。
桐生和介稍稍用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西园寺弥奈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
桐生和介没有松手,而是顺势扶住了她的胳膊,让她靠在墙边。
然後,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大衣,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穿回身上。
「走吧,还要去一个地方。」
「去————去找石田桑吗?」
西园寺弥奈扶着墙,有些虚弱地问。
「不。」桐生和介摇了摇头,「去医院。」
以防万一,还是去查个心电图最稳妥。
「?」
西园寺弥奈眨了眨眼睛,连忙摆手。
「不,不用的!」
「我没事的,真的!」
「去医院还要花钱————而且这麽晚了————」
急诊挂号费就要好几千円,如果再做个CT或者抽血,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就要见底了。
桐生和介看着她,没说话。
西园寺弥奈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试图放开扶着墙的手。
然而,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桐生和介看着她。
比起身体的健康,许多人更在意的是钱包里的余额。
「钱就由我来出好了。」
桐生和介在她面前晃了晃刚才做的笔记。
「就作为你帮我拿到这个感谢。」
「你是我的邻居,又是因为帮我的忙才搞成这样的。」
「於情於理,我都不能放着不管。」
「万一你在回家路上再晕倒一次,脑袋磕在马路牙子上,那就是颅内出血。」
「到时候医药费可就不是几千円能解决的了。」
他用的还是医生那一套吓唬病人的说辞。
但很有用。
西园寺弥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反驳。
「而且,如果你没什麽事,只是做个基础检查,我可以刷我的员工卡。」
这就是桐生和介在瞎说了。
员工卡只能在食堂打折,在急诊挂号处可不好使。
不过,作为医生,他也确实可以省去挂号费,直接带她去处置室找值班医生看看,或者乾脆自己给她测个血糖量个血压。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急救中心。
今晚是田中健司在值班。
这个入局一年半的研修医,正趴在分诊台的桌子上,手里转着一支原子笔,头一点一点地像是在钓鱼。
白天被今川医生使唤着去整理资料。
晚上好不容易能在当直室里眯一下,结果内科病房那边又打电话来,说有个老头起夜上厕所摔了,非要叫骨科过去看看是不是股骨颈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