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退回闲职,比挨一刀还难受。
古贺坐在对面,把酒盅往矮桌上一磕。
“李世群这杂碎,活腻了。”
古贺脸色铁青。
北平特务处的调令已经在路上,中佐军衔也快到了。
这个时候,李世群去碰小林夫人。
“一条君。”
“要不要干掉他?”
“这条狗连小林夫人都敢扣。”
一条实孝把空酒盅推回去,又倒满。
“杀他?不急。”
古贺皱眉。
一条实孝捏着酒杯,慢慢转了一圈。
“李世群是什么货色,你我都见过。”
“皇军器重他,他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江苏强征军粮,他为了拉拢地方乡绅,敢顶着命令拖。”
“周海搞伪币改革,他为了黑市生意,暗中拆台。”
古贺更不耐烦。
“那更该宰了。”
一条实孝冷笑。
“他手里有兵,有枪,背后还有松井,还有山杉元。”
“咱们今晚动他,等于替小林开枪,还惹一身腥。”
古贺没接话。
一条实孝把酒杯放下,声音压低。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我们不如填点柴。”
“让李世群以为我们离不开他。”
“让他把手伸得再长一点。”
“等他碰到不能碰的地方,咱们再收拾他。”
“到时候,杀李世群就是功劳。”
古贺沉着脸想了片刻。
“小林枫一郎的身体,咱们也听说了。”
“肺病拖不了多久。”
“在一个快死的人身上下重注,值?”
一条实孝把酒喝完。
“正因为他快死,才值。”
他盯着炭火盆里的红光。
“小林这种人,会不给自己安排后路?”
“盐路、航运、药品、兵工厂、华中兵站,他盘了这么大一桌菜。”
“他倒下后,总得有人上桌吃。”
一条实孝把酒盅扣在矮桌上。
“帮李世群,是给松井看。”
“坑李世群,是给小林看。”
“这两边,都不能空手。”
古贺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炭火又爆了一声。
一条实孝抬手,把酒壶往古贺面前推了推。
“喝。”
“九号那场会,才是真热闹。”
.....
1943年1月9日,金陵。
大礼堂外,戒备森严。
日军步兵联队封锁了几条街。
三步一岗,刺刀挑着冷光。
重机枪架在沙袋后,枪口压着长街。
一只野猫从沙袋底下钻出来,被士兵踢开,翻进下水道。
礼堂里更热闹。
劣质香水味、烟味、湿呢大衣味混在一处,熏得人太阳穴发胀。
汪伪要员穿着西装,按座次坐好。
长桌正中,摊着两份文件。
《共同作战联合宣言》。
《关于交还租界及废除治外法权之协定》。
至于里面装的东西,台下那些人各自有账。
岛国驻金陵“大使”重光葵拿起钢笔,签得很快。
签完,他掏出白丝帕,细细擦了擦手指。
汪卫跟着落笔。
两人起身握手。
镁光灯一阵接一阵,白光刺得人眯眼。
台下响起掌声。
汪伪官员拍得卖力。
日军将领只抬了抬手,算是给了面子。
林枫坐在前排侧席,双手搭在扶手上,没鼓掌。
汪卫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他把“独立自主”“共同作战”“东亚新秩序”这些词念得很响。
台下有人点头。
也有人低头看表。
太平洋战场败得太快,东京急着从华夏泥潭里抽身。
给汪伪一件“盟友”的外衣,再让他们去乡下抓壮丁、抢军粮、守据点。
算盘打得响。
汪卫也需要这张纸。
他得拿它去堵山城的嘴,去堵报纸的嘴,也堵自己身边那群人的嘴。
演讲拖了很久。
台下有个伪部长偷偷揉了揉腿。
仪式完成后,一群高官又来到会议室。
进行下一项议程。
“沪市及金陵地区防谍工作。”
松井太久郎翻开面前文件,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好几天。
会场安静下来。
“谈到防谍工作,我近日倒关注到一桩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