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端出来的气势,全都没有了。
林枫招了招手。
两名宪兵把满身血污的盛老三从后面的囚车里拖出来,架在铁栅栏旁边。
“盛三爷。”
“指认一下,今晚炸你牢房的人,是不是关东军的?”
盛老三脑袋耷拉着,一只眼肿得完全睁不开,另一只眼珠转了两圈。
他哪里分得清。
半小时前还被吊在梁上,现在又被拖到露天里。
面前是坦克、军官、探照灯。
哪个是哪个都认不清。
一个字没吐出来。
林枫没再搭理他。
也没再看秦彦三郎和原田。
“伊堂。”
“属下在。”
“装甲中队原地驻扎,四个出口全封死。”
林枫上车,车灯划破夜幕,吉普车掉头驶回小林会馆方向。
原田和秦彦三郎站在铁栅栏门口,被九七式坦克的短管炮口指着,谁也没动。
....
次日。
伊堂推开会馆二楼的门,靴跟并拢。
“将军,联络处一夜没有动静。”
林枫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电报。
他没抬头。
“秦彦三郎呢?”
“还在里面,原田陪着,一步没出来。”
林枫把那份电报推到桌角。
东京参谋本部的加急件,措辞客气,内容翻过来就一句话。
华中方面请克制。
克制。
杉山元这老狐狸,既不站关东军,也不站他。
等着看谁先绷不住。
宪兵司令部东南角被轰塌的废墟已清理完毕,共搜出七具劫狱者尸体。
全部穿满洲产细支棉衬衣,随身无任何证件。
七个人。
楠本只派了七个人来劫盛老三。
七个死士,一次爆破,行动干脆利落。
那帮人五分钟就能把盛老三带走。
这说明什么?
说明楠本根本没打算跟他正面对抗。
关东军的风格,从来就是背后捅刀子。
那现在呢?
死士全灭,铁证摆在那儿,秦彦三郎被堵在联络处里出不来。
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问题是,这个主动权能撑多久?
东京的电报已经来了。
杉山元嘴上说克制,真正的意思。
别把事情闹到我必须站队的程度。
一旦杉山元被逼着站队,十有八九站关东军。
毕竟关东军手里的筹码比华中厚得多。
林枫站起来,走到窗边。
步兵班组散在两侧街角,钢盔在晨光里反着光。
林枫的手指在窗框上点了两下。
不能拖。
围一天是威慑,围三天就是笑话。
得在今天之内把这件事结了。
怎么结?
林枫转过身。
“伊堂,盛老三现在什么情况?”
“军医处理过了,肋骨断了两根,不致命。”
“能说话?”
“能。”
林枫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份空白的供述书。
“把他带到联络处门口。”
伊堂愣了一拍。
“让秦彦三郎亲眼看着。”
林枫把供述书拍在桌面上。
“盛老三的嘴里有多少关东军的脏账,秦彦三郎比我清楚。”
他走向门口,顺手拿起军帽戴正。
“我给秦彦三郎两个选择。”
“第一,我当场让盛老三画押。”
“所有关东军在华中的经济账全部端出来,连同那七具尸体的照片一起,打包送东京。”
伊堂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第二。”
林枫推开门。
“关东军承认昨晚是误会。”
“楠本本人写一份致歉函,盖关东军驻华中总联络处公章。”
“致歉函送到我桌上,我撤兵。”
这笔账,不是要跟关东军打到死。
楠本远在五十七师团,鞭长莫及。
秦彦三郎马上要被贬,自身难保。
原田一个少将,做不了主。
真正能拍板的人在新京。
新京的人看到的是什么?
账面上,关东军理亏。
只要秦彦三郎不是蠢到家,他就知道该怎么选。
吉普车发动。
林枫坐进后座,车队沿着北四川路往联络处方向开。
街面上的人越聚越多。
日侨躲在窗帘后面偷看。
华夏人则大大方方站在路边,有几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