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是奢侈品,只有野兽般的本能才是生存之道。
而在不远处的废墟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险公司调查员正拿着相机拍照。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程亮的皮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捂着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会弄脏自己的肺。
「我很遗憾,威森先生。」
调查员看着面前那个因为失去了房子而满面愁容的男人,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温度,「根据条款,您的房屋倒塌是因为不可抗力」的超自然因素,这不在我们的理赔范围内。而且,这块地已经被卡尔顿地产集团收购了,您需要在三天内搬离。」
「搬离?我去哪?我的家没了!我的保险也没了!」
男人愤怒地咆哮,想要冲上去理论,却被两名保镖粗暴地推倒在地。
「我们还在还贷啊!如果不赔,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公司的。」
调查员冷冷地甩开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钻进了那辆带有防弹玻璃的轿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对夫妇在废墟中抱头痛哭。
艾莉娜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区。
每一处,都是绝望。
每一处,都是不公。
每一处,都是弱者在哀嚎,强者在狞笑。
不知不觉,她来到了一家已经变成废墟的裁缝铺前。
烧焦的木头,破碎的玻璃,还有那个倒在地上、已经生锈的缝纫机。
艾莉娜的脚步顿住了。
熟悉的场景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艾莉娜,你看,这块布料多漂亮。」
回忆中,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奥罗拉。
她总是坐在那个缝纫机前,脚下踩着踏板,发出「哒哒哒」的有节奏声响。
灯光昏黄而温暖。
「等我做完这批活,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
奥罗拉擡起头,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们要去一个有大窗户、每天早上都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我要开一家属於我们的店,给你做全世界最漂亮的裙子。」
「真的吗?」
「当然!到时候,没人再敢叫你怪物。你是我的公主。」
那是艾莉娜生命中唯一的色彩。
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但现在————
艾莉娜看着眼前的废墟,看着那台冰冷的缝纫机。
没有了。
什麽都没有了。
阳光永远不会照进这里。
奥罗拉死了。
那个最善良、最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女孩,被怪物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那些曾经欺负她们、嘲笑她们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那些见死不救的医生,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那些冷血的资本家——他们依然在享受着阳光,享受着生命。
为什麽?
这公平吗?
「呜————」
艾莉娜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布偶的绒毛里,身体微微颤抖。
低低的啜泣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显得那样无助,那样凄凉。
这个世界从未改变。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吃人。
以前是用贫穷和歧视,现在是用怪物和灾难。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把所有美好的、温柔的东西都碾碎,只留下残渣和血水。
「奥罗拉————」
艾莉娜抱紧了怀里的人偶,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布料之中。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既然无论是努力还是祈祷都没有用————
那麽————
「毁掉吧。
艾莉娜停止了哭泣。
她缓缓擡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悲伤的浅红色眸子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泪水。
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以及————扭曲到了极致的「慈悲」。
既然活着这麽痛苦,既然每个人都在受罪。
既然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怎麽努力都得不到幸福————
那为什麽——大家不一起死呢?
只要完成与「恶魔先生」的约定,让地狱之门降临人间。
在地狱里,没有富人,没有穷人。
没有住在云端的人,也没有烂在泥里的人。
没有欺淩,没有饥饿。
只有平等.————死亡。
「只要大家都变成了玩偶————」
「就不会再痛了。」
「就不会再互相伤害了。
「大家都能永远在一起了。」
艾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那是魔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