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货柜冰冷的内壁滑行,瞬间融入了黑暗之中。
几秒钟後,货柜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满脸油污、神情惊恐的偷渡客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他显然是饿坏了,想要到底层货仓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被船员遗漏的罐头或者乾粮。
「有人吗————?」
偷渡客压低声音问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滴水声,和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血腥味。
偷渡客咽了口唾沫,正准备退出去。
但就在这时,他感觉脖颈後方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过。
「如果你是在找食物————很遗憾,这里没有。」
那沙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歉意。
「但如果你是在找归宿——那恭喜你。」
「什麽——」
偷渡客刚想回头。
「咔嚓!」
塞巴斯那只已经完全硬化、宛如黑钢铸造的手掌,精准而轻柔地捏住了偷渡客的颈椎。
随後,微微发力。
一声脆响。
偷渡客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仿佛被抽掉了骨头的蛇。
他的眼神迅速涣散,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塞巴斯熟练地切断了颈部的迷走神经,陷入了脑死亡前的最後抽搐。
「感谢你的慷慨付出。」
塞巴斯面无表情地提起这具温热的躯体,就像是提着一只刚宰杀的鸡。
他快步走到那个简易的循环装置前,熟练地割开偷渡客的颈动脉。
塞巴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虔诚与慈爱。
直到最後一滴血流尽,偷渡客变成了一具略显苍白的乾屍。
他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保护始祖大人,直到————那个时刻的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一整天。
盛满了鲜血的玻璃缸,液位已经下降了大半。
那些血液并非挥发了,而是被威廉的头颅像海绵吸水一样,彻底吸收殆尽。
「嗡——」
一股微弱却纯粹、带着上位者威压的精神波动,突兀地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内荡漾开来。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正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塞巴斯猛地睁开眼,不顾身体的虚弱,连滚带爬地冲到木箱前,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那肮脏的铁板上。
「始祖大人————」
木箱里,那颗头颅的眼皮颤抖了几下。
随後,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猩红、暴虐、深邃得仿佛连接着无尽的血海深渊。
瞳孔并非人类的圆形,而是如爬行动物般细长的竖瞳,散发着寒光。
威廉·莱斯图特,醒了。
虽然失去了身体,虽然力量跌落到了谷底,但他依然是那个曾经俯瞰众生的暗裔始祖。
然而,这份王者的威严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当威廉的视线聚焦,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时一那生锈的铁板、发霉的木箱、角落里的老鼠屎,以及那个跪在地上、形同枯槁的老管家。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击溃了他那刚刚重聚的意识防线。
「这里是————哪里?」
威廉试图咆哮,试图用那种足以震碎玻璃的声波来宣泄自己的怒火。
但他失败了。
没有声带,没有肺部,没有胸腔共鸣。
威廉只能通过精神波动,发出一段段刺耳、尖锐,宛若指甲抓挠黑板般的精神尖啸。
「我的身体呢?我的力量呢!为什麽————为什麽我会在这里?」
「你就让我待在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吗?塞巴斯!!」
这是极致的羞耻。
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的羞耻。
威廉依然记得那一夜。
记得那个站在血月之下,张开双翼拥抱天空的自己;记得那种仿佛掌握了世界真理、无所不能的快感;记得那种即将成为完美生物的狂喜。
然後————
是那个该死的人类。
那把燃烧着金色火焰、名为「审判」的利剑。
还有——那种被彻底剥夺、打落尘埃的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
威廉的精神波动变得狂乱无序,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个玻璃缸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频震荡而炸裂开来。
剩下的血液流淌了一地,但他却毫无所觉。
「始祖————始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