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沉,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深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极不易察觉的笑,像在自嘲,又像是释然。
“我原本就没有什么了。”
陆承洲不再犹豫。
他伸出左手,将寻火灯悬在裂缝正上方。
蓝光从灯口溢出来,像水一样流向裂缝深处,顺着那些黑色石板的缝隙一点一点渗下去。整座祭坛开始微微颤抖,脚下的石板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有什么极久远的东西正在慢慢打开。
他松了手。
灯落了下去。
极慢,极稳,像一片被海水托着的蓝色花瓣。它转了几圈,消失在了裂缝深处。
一息。
两息。
然后,整座西塘岛都震了一下。
蓝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倒灌的星河,把整座祭坛都照亮了。那光太强了,陆承洲不由自主地抬起手遮住眼,却仍能感受到那光中蕴含的温度。
那是西塘岛海心的最后一跳。
像鲸落。
海心在沉眠之前,把身上所有的光都吐了出来。
蓝色的光浪以祭坛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它所到之处,黑雾像被太阳照到的霜一样迅速消融。雾中那些灰白色的影子被光一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碎成了细小的光粒,慢慢沉入海中。
整片西塘岛上方的天,都亮了一瞬间。
陆承洲被光浪掀得向后倒去。他反手将夜刃插进祭坛石板,才没有摔下海去。风从四面八方灌来,带着海水的咸和一种奇异的、像被烧过的花的香气。那香气极短促,像这海心在道别。
不知过了多久,蓝光终于渐渐暗了下去。
祭坛恢复了沉寂。
裂缝中,只剩几点最后的蓝星在明灭,像一炉烧尽的火,剩下几颗微弱的炭。
寻火灯,已经没了。
陆承洲慢慢站起身。他浑身湿透,像从海里捞出来一般。右手虎口裂了,血流下来,沿着刀柄一滴滴砸在石板上。
他回头,看见林深还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有泪。
无声无息地流着,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灰绿色的衣襟上。
“它死了吗?”她问。
陆承洲沉默了一瞬,点头:“雾散了。”
西塘岛的雾,确实散了。
四周不再有灰白色的雾墙,天空依然暗沉,却不再混浊。能看见海了,能看见云了,能看见很远很远的海面上,东边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灰线,那是灰骨集的方向。
整个西塘岛,像被抽去了魂魄,比之前更静。可那是一种死寂的、干干净净的静,像尸体终于闭上眼睛,不再作祟。
林深慢慢走到祭坛中央,在裂缝边坐下。
她没哭出声,眼泪却一直在流。
“十三领,四十七人。”她低声说,“现在,都走了。”
陆承洲站在旁边,没有打扰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裂开的虎口。血还在流。他撕下一截衣摆,用牙咬着一头,另一只手慢慢把伤口缠上。
然后他蹲下来,在祭坛的地面上,用刀尖轻轻划下一道记号。
两个圈,一条线,一把没有柄的刀。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林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终于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不用再想怎么回西塘,怎么杀雾主,怎么在灰骨集活过下一个潮期。”
她抬起头,望向北边,雾散了,海天之间空空荡荡。
“也许,我会去黑礁岛。”她说。
陆承洲转头看她。
“去看一眼真正的海心长什么样。”林深笑了笑,“听说你那边,有一种叫海盐草的东西。”
陆承洲也笑了一下,没再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西塘岛的旧事,正式结束了。
而他们所有人,都得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准备离开祭坛的时候,怀里的黑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取出来,放在耳边。
只听见海风呼呼地吹。风里,夹着一个粗哑而焦急的声音。是老瞎。
“陆承洲……能听到就赶紧回灰骨集……陈泥的人今晚要杀老灰……雀儿和蛮牛被堵在南港了……”
黑螺的声音断了。
陆承洲脸色骤变。
“怎么了?”林深立刻察觉。
“灰骨集要乱了。”他抓起夜刃,大步朝海边的船走去,“你走不走?”
林深站起身来,抹掉脸上的泪。
“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不再有雾的西塘岛,找到那艘还搁在礁石旁的小船。
船上的鬼螺壳灯还亮着,蓝幽幽的光在夜色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眼睛。
“坐稳。”陆承洲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