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下一站,该你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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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离开灰骨集后,海面上的风势忽然变得很怪。
忽南忽北,忽东忽西,像是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刮来,风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呜声,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用螺壳吹着不成调的曲子。黑礁一号的帆被吹得东倒西歪,陆承洲不得不把帆收了,靠桨和长杆控制方向。
小黑游在船前,银灰色的身体在浊浪里忽隐忽现,像一道微弱的星光,替他在越来越黑的海面上指引道路。
他朝着西边偏南的方向走。
越往前,那层灰白色的雾就越清晰,像一座墙,慢慢地、不容抗拒地从海天之间压过来。
他知道,自己正在朝西塘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去不可。
骨牙湾里的那截鱼骨地图,指向深槽;林深的邀请,指向雾主;灰骨集的暗流,把他往外推;而他自己心里,还有一根从黑礁岛带来的刺,始终没有拔出来。
如果这座海上的永夜里,真的有和他一样背负着某种东西的人,那他得去把他们找出来。否则他就算再强,也只是在黑暗里孤独地划水,等着被更大的东西一口吞掉。
海风越来越冷。
冷得不正常。像是从海面之下,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漫上来的。风里那股雾也越来越浓,到最后,连船头都看不清了。鬼螺壳灯的光像一颗将灭未灭的珠子,被厚重的灰白色湿气包裹着,只能照出半步远。
“小黑,别离开船边。”陆承洲低声提醒。
水下传来一下轻响,表示知道。
他把缆绳在身上缠了一圈,防止大雾中与小船失散。又将夜刃取出来,用刀尖轻轻点了一下船舷。
夜刃表面上,那层薄薄的黑气忽然像醒了一样,开始缓慢地流转。
“既然你到过西塘岛……”陆承洲盯着刀,声音很低,“这一次,你可得争点气。”
他并不是毫无准备。
离开灰骨集前,他去了一趟黑婆的摊子。黑婆还坐在那口黑锅旁,看他来了,也不问,只从锅底捞出一只黑色的海螺,递给他。
“雾里响的东西,和海里不一样。这个你拿着。”黑婆咧着没牙的嘴,“能听见那些不想让你听见的。”
陆承洲把黑螺塞进怀里,转身要走时,黑婆又补了一句:“林深让我告诉你,进了西塘雾,先找水面上有‘倒光’的地方。”
“什么叫倒光?”他当时问。
“光从水下往上照,像一盏翻过来的灯。”黑婆说着,又低头搅她的锅,“找到那地方,你才找得到她。”
现在,他把那只黑螺取了出来,放在耳畔。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海风在螺腔里鼓噪,像空心竹子被风吹响。但过了一会儿,周围那些凌乱的声音开始分层。
有船桨破浪的水声。
有雾中某种极细微的、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划着水面的声音。
有极其遥远的、孩童般的小声啼哭。
还有呼吸声。
巨大而绵长的呼吸声,从他脚下深处的海水中传来,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头发沉。
陆承洲缓缓放下黑螺,额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不是雾。”他喃喃道。
这雾里有东西。
而且那些东西全都醒着。
他不再犹豫,将黑螺按回怀里,拿起长杆,开始沿着海面上最黑、最静、最没有风声的方向,一边探一边划。
不知过了多久,船底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撞上了什么硬物。
陆承洲立即把船稳住,提灯往船底方向照去。
水下有一个黑影,半浮半沉地卡在船舷下方。他定睛一看,是一块断裂的船板,上面钉着几枚锈得发黑的铁钉,板面上还有半截用黑油写的字。
他费了点劲把船板捞上来。上面写着三个字,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来。
“西、塘、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