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极细、极远的声音。
“别走……”
那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水下传来,闷闷的,带着水泡破裂般的颤响。
他身体一僵。
“你们听见没有?”他问。
雀儿和蛮牛对视一眼,都摇头。
陆承洲的脸色沉了沉,却没有停。
他握紧了夜刃,任船冲出石隙,重新进入那片碎骨潮翻涌的外海。
海风扑面而来,浊浪再次翻腾。
骨牙湾在身后慢慢合拢,蓝光渐熄。
等他们回到灰骨集时,天还是黑着的。
但整个东港,已经站满了人。
火把通明,映出一张张被海风腌渍得粗粝的脸。
“活着回来了……”有人低低地说,像是不敢相信。
老灰站在港口最高处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很怪,说不上是喜是怒。
“好。”老灰只说了这一个字,便转身走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三人下船,雀儿把海藻篓往地上一放,九只蓝火螺在篓中微微发光,照亮了周围一片。
陆承洲没有看那些光。
他望向老灰离去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港口边那条灰帆船。
那个白天被他打掉牙的年轻人,正站在船舷边,半边脸肿得像馒头,看他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陆承洲收回视线,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今晚,别下水。”
他有一种感觉。
骨牙湾里的东西,已经跟上来了。
................
陆承洲没有睡。
他坐在雀儿和蛮牛那间矮石屋里,背靠着湿冷的墙壁,夜刃横在膝上。屋子里点着一只蓝火螺壳,光很柔,把三人的影子都照得有些虚。
雀儿把九只蓝火螺分了分。按约定,她和蛮牛各三只,陆承洲三只。但陆承洲只拿了一只,把另外两只推了回去。
“等出了灰骨集,再算总账。”他说。
雀儿没推辞,把螺壳小心地用湿海藻包好,放进一个装着海水的陶罐里。蛮牛蹲在门口,用一块磨石不紧不慢地磨他的鲸骨刀,刀锋蹭着石头,发出“沙沙”的轻响。
海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一股越来越浓的咸腥味。
“要变天了。”雀儿看了一眼门外,“今晚的风和昨晚不一样。”
陆承洲也闻到了。那风里除了海水的腥气,还多了一种像是从很深的地底翻上来的泥味。他走到门口,朝海面方向望去。
灰骨集的港口灯火通明,但远处的海面上,却黑得极不自然。那些原本映在水面上的灯火,到某一条线后,就全都断了。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海底缓缓升起,把光都吞了。
“小黑。”陆承洲唤了一声。
夜色里,离岸不远的水下,灰银色的影子轻轻一晃。它上来了,又沉下去,尾鳍拍出三短一长的信号——无事。
陆承洲稍稍松了口气,回到屋里坐下。
“那个林深,你信她么?”雀儿忽然问。
陆承洲抬眼:“你认识她?”
“灰骨集谁不认识她。”雀儿撇了撇嘴,“比我们来得早,也比我们狠。她进灰骨集那天,一个人杀了‘铁脊帮’四个人,老灰亲自出来接的她。这女人在集子里没跟任何人说过十句以上的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她对骨牙湾,比谁都上心。”
陆承洲没接话。
他自然知道林深不简单。但从西塘岛活着出来的人,又有哪个简单?她在雾中失去了所有同伴,孤身一人来到这处混乱不堪的集子,若没有城府和手腕,根本活不到今天。
而且,她给他的那颗骨牙,真的起了作用。
他摸了摸贴身收着的那颗海渊骨牙。它依然冰凉,但表面多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隔着极远的距离,轻轻地呼唤它。
“今晚我们轮流守。”他道,“这地方不比海上安全多少。”
雀儿点头。蛮牛也“嗯”了一声,继续磨刀。
夜色渐沉。
到了后半夜,陆承洲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了。
他没有动,眼皮只掀开一线。门外巷子里,有两个人贴着墙角走过,步子又急又稳,不像喝多了酒的水手。
他听出其中一人的脚步声,是白天那个灰帆船上的年轻人。
另一人很轻,呼吸极浅,像练过。
陆承洲慢慢起身,没惊动雀儿。他握住夜刃,像一道影子般滑到了门口。
那两人没有靠近这间屋子。
他们从东边巷口拐进去,绕到了灰骨集后侧靠山的一面。那里有一片废弃的石屋,是集子里最僻静的地方。
陆承洲略一犹豫,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快,但极稳。脚下没有半点声音,夜风成了他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