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道新的痕迹。它记得这个词。它在角斗场的封印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那个词代表的就是困住它的地方。
“我们加固了其他三个遗迹的封印。旧神塔、埋骨荒原、深渊裂缝。”陆承洲继续说,“中区核心的旧日支配者已经死了。我们杀的。”
沉睡者听到“旧日支配者”这个词时,反应比之前剧烈得多。它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身体开始颤抖,右前爪在地面上用力抓挠,爪尖刮出的石屑溅到了陆承洲的靴子上。它想说什么,或者说它想表达什么,但它没有这个世界的语言。它只能用唯一能用的右眼盯着陆承洲,瞳孔反复地缩放,喉咙里的咕噜声时高时低。
陆承洲看着它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它是被删掉的东西。旧日支配者也是。它们可能来自同一个被删减的版本,但它和旧日支配者不是同一边的。”陆承洲回头对阿七和宋义说,“它身上的伤,腐蚀类型和旧日支配者不完全相同,但和石室墙壁上暗褐色的那种很像。它在这个石室里遇到的东西,要么是旧日支配者的同类,要么就是角斗场里和它一起被封着的其他东西。”
“你觉得它是在跟那个东西打,不是在跟旧日支配者打?”阿七问。
“旧日支配者的腐蚀是高温加腐蚀的复合属性,颜色暗红。这个伤是暗褐色,硫磺味,更像是纯粹的烧灼。不是同一种东西。”陆承洲站起来,在石室里走了一圈。地面上除了沉睡者的鳞片和血迹之外,还有一些不属于它的残留物。几块暗褐色的碎甲片,质地坚硬,表面有蜂窝状的孔洞,捏在手里很轻但很硬。碎甲片散落在打斗痕迹最密集的区域,应该是从攻击沉睡者的那个东西身上掉下来的。
陆承洲把碎甲片捡起来收进腰间的布袋里,转身走回沉睡者面前。“跟你打的那个东西,往哪个方向跑了?”
沉睡者右前爪的爪尖在地面上慢慢划了一道线。那条线指向的方向是——下方。竖井下方,然后向北。
宋义放下猎弓。“北边。另一个东西也往北走了。它们在石室里遭遇,打了一场,那个东西伤了它之后继续往北,它受了重伤爬不起来了,躲到这个石室里来。”
“它还活着,但活不了太久。伤口感染加上失血,没有人治疗的话撑不过几天。”陆承洲看着沉睡者右侧肋骨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坏死,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绿,散发出之前在洞口闻到的那种酸腐味。
阿七把短刀收起来。“我们要救它吗?”
陆承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沉睡者面前,俯视着这头被删减过的上古生物。它杀过很多东西——从角斗场苏醒后一路向北,沿途所有活物都被它撕碎。它的爪子上沾过掠夺者的血,角斗场那一战里,那个腿部骨折的掠夺者老兵就是被它拍飞的。如果按照联盟的安全逻辑,这种无法控制的上古威胁应该趁它还虚弱一刀结果了,以绝后患。
但是它在石室里和另一个东西打了一架。那个东西用高温烧熔了它的左前爪,在它身上留下了致命伤,然后继续往北走了。如果沉睡者只是想找个地方养伤,它可以选任何一个石洞,没必要在重伤后还挡在另一个东西的去路上。
“你在守着什么?”陆承洲问它。
沉睡者右眼盯着陆承洲,瞳孔缓缓缩成一条竖线。它的右前爪在地面上慢慢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划痕。那些划痕不像是无意识的抓挠,是有规律的——四道平行的竖线,然后是一个圆圈的形状,圆圈里面又划了一道竖线。
宋义从陆承洲身后走过来,低头看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这是符文。”
“什么符文?”
“封印符文的一种变体。我在孟平的笔记上看到过类似的符号,是旧版本系统里用来标记封印节点的。四道竖线代表四根封印柱,圆圈代表核心封印,圆圈里面的竖线代表封印中被压制的东西。”宋义指着沉睡者划出的最后一个符号——圆圈里面那道竖线被它用爪尖划了一道斜杠,斜杠穿过竖线,把竖线断成了两截。“这个意思应该是——封印里被压制的东西跑出来了。”
“角斗场的封印。”陆承洲说,“角斗场封印失效后,不止它一个苏醒。还有一个东西被封在更深的地方,跟它一起醒了。”
沉睡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确认。
“它是被你压制的东西。角斗场封印的原始功能,是你负责看守它。”陆承洲说,“你醒了之后一路向北追它,沿途杀野怪是为了补充能量,切碎骨头吸骨髓是为了快速摄入尽可能多的营养。你不是在施虐——你是在赶时间。”
沉睡者的右眼闭上了一瞬,然后又睁开。它的身体慢慢地松弛下来,右侧肋骨的伤口在松弛后不再渗液,但坏死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它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陆承洲站起来,在石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如果沉睡者说的是真的,角斗场封印里不只有它一个东西,还有一个更危险的东西跑了出来。那个东西能打残一个超精英个体级别的上古生物,战力至少在不完全形态的旧日支配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