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但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的营地篝火又少了三分之一。昨天晚上有将近二十堆篝火,今天早上只剩十三堆。”
“意味着什么?”
“两种可能。要么是兵力又减少了——不是战损,是主动撤离了一部分。要么是他们在节约燃料,准备持久战。”孟平顿了顿,“我更倾向于前一种。因为节约燃料不需要减少篝火堆数,只需要把火烧小一点就行。减少篝火堆数意味着营帐少了,住的人少了。”
撤离了一部分兵力。
这听起来是好消息——敌人的数量在减少。但陆承洲不觉得指挥官会这么好心。他在战场上耗掉了两百多人,然后主动撤离一部分兵力?
不合逻辑。
除非撤走的不是战斗单位,而是后勤单位。或者——撤走的是伤员,留下的是精锐。
“望远镜给我。”陆承洲说。
孟平把望远镜递给他。陆承洲爬到箭塔顶层,把镜头对准南边血狼联盟的营地。
五公里的距离在望远镜里被拉得很近。他能看到营地的布局——整齐的帐篷、巡逻的哨兵、几辆停在营地中央的辎重车。帐篷的数量确实比昨天少了一些,但不是少了三分之一,而是少了一小半。
那些消失的帐篷不是后勤帐篷,而是战斗单位的营帐。
“他在精简兵力。”陆承洲放下望远镜,“把多余的、受伤的、战斗力不够的人撤走,只留下最精锐的部分。”
“然后呢?”
“然后他用这支精简化之后的部队,发动最后一击。”
陆承洲从箭塔上下来,找到姜晚。她正在西侧石墙后面检查弓箭手的箭矢储备,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血丝出卖了她——她昨晚也没怎么睡。
“他们的兵力在减少。”陆承洲把孟平的发现和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
姜晚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不是减少,是换血。”她说,“把普通战斗单位撤走,换上更精锐的单位。血狼联盟的总兵力不止八百,他们可以抽调其他区的精锐过来。普通士兵换成精锐战士,百人队换成亲卫队。总人数虽然少了,但战斗力反而提升了。”
“他为什么要把普通士兵撤走?”
“因为普通士兵在攻坚战里作用有限。你的防线太硬了——拒马阵、石墙、箭塔、蓄水池、爆裂水晶。普通士兵冲进来就是送死。他需要的是能突破防线的精锐突击力量,而不是一群炮灰。”姜晚把最后一壶箭放回箭垛上,转过身看着陆承洲,“他把炮灰撤走了,接下来要用精锐和我们打。”
“什么时候?”
“最快今天。最晚明天。”
陆承洲点了点头。
他走到石墙边,看着墙外那片焦黑的土地。石脂油烧过的地方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地面上散落着熔化变形的铁塔盾残骸,和几具来不及收走的尸体。
二十米外就是拒马阵。十座拒马被烧毁了四座,剩下的六座还能用,但木头上也有烧焦的痕迹。陷坑里的铁刺暴露在阳光下,有的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有的还保持着原来的灰黑色。
再往南,是那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血狼联盟的营地。
今天,或者明天,那片营地里会冲出一支精锐突击队。他们的目标不是拒马阵,不是石墙,不是箭塔。他们的目标是核心水晶。
他必须守在小屋外面。
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拖住。拖到姜晚的预备队回防,拖到戈隆从侧翼杀出来,拖到箭塔的能量重新充好。
十秒。
他只需要拖十秒。
......
戈隆在上午找到了陆承洲。
掠夺者领主今天的装束和昨天不同。黑铁板甲外面套了一层暗红色的战袍,胸口绣着铁斧营地的标志。他的战斧背在身后,斧刃上的符文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你的人告诉我,你打算一个人守核心水晶。”戈隆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对。”
“你疯了。”
“也许。”
戈隆看着陆承洲,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读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更像是某种认可。
“你知道我们掠夺者怎么定义一个好的领主吗?”戈隆问。
“怎么定义?”
“不是最强的那个人,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是愿意为领地死的那个人。”戈隆往前走了一步,黑铁板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掠夺者不跟随最强的人,不跟随最聪明的人。我们跟随愿意为我们死的人。”
他伸出右手,握成拳头,在陆承洲的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所以我会跟着你。不是因为你给我物资,不是因为盟约。是因为你这个人类,有掠夺者的魂。”
陆承洲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在戈隆的胸甲上回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