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摊附近一时寂静,只有陶釜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
其他几桌的客人也都默默听着,脸上露出兔死狐悲的戚然,却无人敢大声附和。
「还有西街卖豆腐的老王。」
又一人补充,声音里满是无奈:
「他闺女有几分姿色,被七爷身边的人瞧上,想纳为小妾。老王不肯,七爷也没明着强抢,只是从此以後,凡是老王往徐府送的豆腐,总能挑出毛病,不是老了就是嫩了,不是酸了就是碱大了。」
「今天说送豆腐的时辰不对,坏了厨房的规矩;明天说装豆腐的木板不乾净,污了食材。」
「变着法儿地扣钱、罚钱,不到两个月,老王这干了十几年的生意,硬是做不下去了,只能关了铺子,带着闺女躲到下面岛上去……」
「听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已经有几个月没消息了。」
李桐握着汤碗的手指捏得发白,眼中剑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出身九玄门,自知世间有不平,但多是与修行界的恩仇有关。
未曾听过这般仗势欺人、行赶尽杀绝之事的恶行。
几件小事。
没有血腥厮杀,没有惊天阴谋,却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将普通人的生计、希望、甚至性命,慢条斯理地凌迟。
仔细听的话,其实那『七爷』做事倒是很讲规矩,只不过总是把所谓的规矩化作利器,将赤裸裸的贪婪与恶意,粉饰成理所当然的道理。
李桐听得胸中闷痛,一股郁气难以舒展。
她看向锺鬼,却见他依旧平静,只是那碗海菜汤,不知何时已经见了底。
「七爷?」
锺鬼笑了笑。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口中所谓的『七爷』,应该就是烟霞船上的小厮。
一个小厮……
不过也正常。
那艘船是烟霞岛在百舟坊市的脸面,徐知节也不过是一个船主。
船上的小厮在修行界、链气士眼中自然不值一提,但在普通人的眼中,已是『七爷』这等可望而不可即的大人物。
「让开!」
「还不快让开!」
嘈杂声响起。
一个车队从远方缓缓驶来,领路的两人骑着马,挥舞着手中长鞭,驱赶着路上的行人。
「七爷来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之人,见到车队无不面上变色,靠向道路两边。
见状,
李桐面上不由浮现鄙夷之色。
车队驶近。
一人掀开车帘看向街道两旁的百姓,面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果然是他!
船上的那个小厮。
「呼……」李桐长吐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杀机,垂下头去。
「阿弥陀佛。」锺鬼合十笑道:
「施主心中杀意奔涌,贫僧还以为你会出手,以求心中清净。」
「我是想杀人,现在却不是时候。」李桐冷着脸开口:
「不能因此误了苏姐姐的大事,待到拿下烟霞岛,再了结此人不迟。」
「区区凡人……」
「还能逃掉?」
「嗬……」锺鬼轻笑摇头:
「施主怕了?」
「如此瞻前顾後,失了一往无前的心境,如何能得剑法真意。」
「哼!」李桐面色生变,讥笑道:
「你这妖僧与他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唰!」
她话音未落,就见一抹如玉刀光凭空出现,落在那车轿之上。
「轰!」
车轿碎裂。
内里的『七爷』身体僵硬,紧接着整个人当场爆开,化作漫天血水。
死!
「善哉!善哉!」
锺鬼身化流光冲天而起,一个闪烁就已掠过烟霞岛的阵法笼罩,冲向茫茫泽湖。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遝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贫僧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