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香轻击双掌,音带惊叹:
「大师心如菩提,有大智慧,於乐理、琴技一途可谓天赋异禀。」
「此等技巧,妾身当年修炼了足足月余才入门,对大师而言竟是唾手可得。」
「阿弥陀佛。」锺鬼开口:
「是施主教的好。」
「大师过谦,云香……望尘莫及。」阮云香摇头,随即再次开口:
「方才那个节点,大师是如何把握的,妾身没有看清楚……」
两人垂首,陷入乐理与音功探讨之中。
阮云香将师传「凤鸣天音」的诸多精义、自己对音律的独到理解倾囊相授,而锺鬼则以其跨越两界的见识、强大的领悟力与神魂掌控,不断提出新颖角度,甚至能反向推导、补全、优化了某些阮云香也未曾想透的关隘。
有时他信口提及的某个前世声学原理或音乐理论,都让阮云香如闻天籁,茅塞顿开。
他们越聊越深入,浑然忘我。
阮云香说到兴起处,情不自禁地握住锺鬼的手腕,引导他手指按压琴弦的力度角度;或是凑到极近处,仔细听他模拟出的某种特殊音色,呼吸相闻。
锺鬼也沉浸在这纯粹的知识交流与技艺切磋中,目光清明专注,对阮云香偶尔的贴近接触并无旖旎之念,只当作同道间的探讨。
然而,
这一切落在始终如雕塑般立在角落、被彻底无视的李桐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那放浪形骸的阮云香,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那花和尚身上。
时而抓手,时而凑耳,眉飞色舞,眼波流转,哪还有半分刚才屏风後的清冷孤高?
而那淫僧,居然也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两人挨得那麽近,笑声不断,什麽乐理探讨,分明是打情骂俏、互相撩拨。
嗬……
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不知廉耻!」
她在心中暗骂,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乾脆转身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时间在深入的探讨中飞速流逝。
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暗下,楼内各处亮起灯火,丝竹声渐歇,唯有这三楼雅室,琴音与论道之声时而响起,时而陷入沉思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
「咚……咚……」
後半夜也已过半。
阮云香正说到一个关键处,忽然被这梆声打断,她愣了一下,擡眸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脸上掠过一丝恍惚,仿佛这才惊觉时光流逝。
「竟已这般时候了……」
她喃喃道,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望向锺鬼的目光充满了未尽之言与不舍:
「与大师一席论道,胜读十年乐谱,云香许久未曾如此畅快了。」
「阿弥陀佛。」锺鬼也收敛心神,双手合十:
「阮施主学识渊博,见解精深,贫僧受益匪浅,今夜叨扰许久,也该告辞了。」
「来人!」阮云香声音微提:
「送大师去客房。」
房门推开,之前引两人入内的少女走了进来,好奇的目光在锺鬼身上顿了顿。
她还从未见过哪个男人,在小姐的客房里待这麽久的时间。
…………
天香楼後面有着一排客房。
午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湖水特有的气味,瞬间冲散了身上沾染的暖香。
短巷寂静,灯火阑珊,与楼内的温香软玉、高谈阔论恍如两个世界。
李桐跟在锺鬼身後半步,沉默不语。
直到带路的少女告辞离开,即将行入客房之时,她才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冷硬:
「她的丈夫……应该是被赵清河所杀。」
「嗯?」
锺鬼脚步未停,似乎并不惊讶。
「为了得到她。」李桐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後的冷然:
「那个鸟还巢的故事,说的就是她自己,毒蛇就是赵清河!」
「阿弥陀佛。」锺鬼轻笑:
「施主慧根深重,竟是看的如此通透?」
「你笑话我?」李桐翻了翻白眼:
「你怕是早就知道此事。」
「唉!」
她轻叹一声,面泛复杂之色:
「我原以为阮云香本性放荡,如今看来……怕是心伤太甚,又惧那毒蛇仍在身侧,才以这般荒唐行径来自污、来自保,同时疏远赵清河。」
「那赵清河表面一派光风霁月,痴情重义,未想到竟是如此卑劣之人!」
她对阮云香的看法,悄然发生了改变,鄙夷不屑依旧还有,却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只是……」
她话锋一转,瞥向锺鬼宽大的僧袍背影,语气带着探究与一丝自己都未觉察的别扭:
「我本以为,你会留下才对,毕竟那阮云香对你……似乎颇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