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那臃肿的机械身躯停在两张精金手术台中央。十几根数据插管正在提取最后几项残留的生物波段参数。
基里曼走到第一张手术台前。
台子上,躺着那个在帕梅尼奥废墟上指引金光降临的盲眼女孩。
或者说,躺着女孩的残骸。
那具原本苍白瘦弱的碳基躯壳,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形态。
在承受了泰拉王座上那个存在跨越星海的强行降临后,女孩的骨骼与血肉被那股宏大无匹的高维能量从内部彻底烧穿。
留在这张冰冷铁板上的,只是一滩呈现出诡异琉璃质感的白色灰烬。在灰烬的中心,那颗松果体所在的位置,凝聚出了一块浑圆、毫无瑕疵的暗金色结晶体。
这颗结晶体还在向外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周围的空气在热辐射下发生着轻微的扭曲。
“她的脑神经在第一秒钟就被全部碳化了。大摄政。”
考尔的电子合成音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惋惜。大贤者的机械触手将一份数据板推到基里曼面前。
“这具躯体太脆弱。黄金王座的能量流只借用了她不到十秒钟。如果时间再长一秒,这股能量不仅会烧光她,还会把整个伊亚克斯的地壳连同我们的突击部队一起蒸发成等离子态。”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那滩白灰。
这就是成为“神明容器”的代价。
不需要你的同意,不在乎你的痛苦。当那个冰冷的意志需要在这片黑暗中寻找一个坐标时,它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你的灵魂点燃,化作一次性消耗的火把。
“把骨灰扫干净。倒进循环炉里。”
基里曼转过身,大步走向第二张手术台。
在那张铺满暗红色血迹的手术台上。
国教大宗座马蒂厄被四根粗大的钛合金拘束带死死绑在上面。
这位狂热的主教在试图靠近神迹时,被金光的余波扫中。他那具凡人的躯体显然无法承受这种纯粹的规则辐射。
马蒂厄的四肢已经呈现出严重的黑褐色碳化状态。大面积的皮肉剥落,露出下方被烤得焦黄的骨骼。他那原本被金水毁容的半边脸庞,此刻已经被烧出了一个深可见脑仁的恐怖凹坑。
但他没有死。
依靠着随舰药剂师强行注入的高浓度生命维持药剂,他的心脏还在微弱而固执地跳动着。
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走到面前的基里曼。
那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癫狂到了极点的极致狂喜。
“您看到了吗……大人……”
马蒂厄的喉管被烧穿了一半,他每吐出一个字,都会伴随着大量血沫从脖颈的裂口处冒出。他的声音犹如漏风的破风箱。
“神皇……他醒了……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马蒂厄的嘴角扯出一个无比狰狞的笑容。
“异端和恶魔在圣光下化为灰烬。这是预言的应验!您是他的神选之子,您是这把烈火的执剑者!整个帝国都会在您的带领下,在神皇的怒火中得到净化!”
“您为什么不笑呢,大人?您应该欢呼!我们赢了!神明与我们同在!”
基里曼俯视着这具躺在血泊中疯狂呓语的焦尸。
他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缓缓抬起,沉重的金属手指扣住了手术台的边缘。
“赢了。”
基里曼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隔离舱内,却带着一种足以压碎灵魂的沉重动能。
“一万年前,我看着我的父亲为了将人类从神明的概念中剥离出来,付出了他的帝国和他的儿子。”
基里曼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下起了一场无声的大雪。
“一万年后。我看着他在那个该死的椅子上,慢慢变成了他曾经最憎恨的东西。”
马蒂厄狂乱的笑声猛地停滞。他瞪大了那只充血的眼睛,似乎无法理解这位“神明之子”口中吐出的亵渎之语。
“大人……您在说什么?那是慈父的爱!那是神皇对人类的庇护!”
“那不是爱。”
基里曼直起身躯,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濒死的主教。
“那是一种冰冷的工具使用法则。”
摄政王指了指旁边那张手术台上的白灰。
“他不在乎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不在乎她有没有未来。他只看到了一个可以承受能量灌注的碳基插座。”
基里曼那只机械手重重地砸在马蒂厄的手术台上,整个沉重的金属台在巨力下发出剧烈的震颤。
“他也不在乎我。”
“在那个王座大厅里,他看着我,就像一个在快要散架的工坊里,找到了一把没有生锈的锤子。”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比莫塔里安的毒气更加深沉的绝望与暴戾。
“工具是不需要被爱的。工具只需要被使用,被磨损,直到断裂,然后被扔进废铁堆。”
“你口中的那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