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看不见的夜色(2 / 4)
他停顿片刻,又问:「那你平常怎麽确认自己洗脸洗乾净了?」
静华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索着,伸手摸了摸伊森的脸。
「你问的问题跟佩吉很像。」
「佩吉也问过这个?」
「是的。」静华平静地说,「而且她还问过我刷牙的时候会不会刷到鼻子。」
伊森会心一笑:「看来大家都很好奇。」
静华笑了笑,回答道:「洗脸没那麽复杂。水、泡沫,皮肤触感都能感觉到。」
「洗面奶有没有冲乾净,脸上滑不滑,有没有残留,其实都摸得到。」
伊森:「那如果是化妆呢?」
「那就麻烦一点。」静华说,「只能依靠固定步骤、触摸、工具的位置,还有经验了。」
「当然有时候也需要别人帮忙确认。」
伊森想了想。
「所以,还是有办法的。」
「当然。」静华说,「我又不是不能问。」
伊森笑了一下。
静华微微抬起下巴:「下一个。」
伊森想起她揣进兜里的手杖。
「盲杖能确认前面有沟吗?」
「看情况。」
「什麽情况?」
「如果沟比较宽、比较明显,手杖扫过去会碰到边缘,或者突然落空,我能察觉。」静华说,「但如果是很窄的缝,或者地面变化不明显,就不一定。」
伊森皱了下眉。
「那岂不是很危险?」
「所以我走陌生路会慢一点,也会听周围的声音,留意脚下的变化。」静华说。
「盲杖不是雷达,它不能告诉我前面所有东西是什麽,只是让危险早一点被我碰到。」
伊森听到这里,神情不自觉认真了几分。
「所以,慢一点很重要。」
「嗯。」静华轻轻点头,「有时候,只需要多一点点时间,就能避开很多麻烦。」
伊森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做梦的时候,还会看见东西吗?」
这个问题,伊森其实知道一点答案。
如果不是先天失明,而是後天失明,梦里偶尔还能看见以前见过的画面。
静华停了片刻:「有时候会。」
「是什麽样的?」
「以前见过的东西。颜色、人脸、房间、街道。」她停了停,「但醒来以後,它们会变得很远,好像不是我现在的生活。」
伊森默默待了一会儿,慢慢体会她说的那种感觉。
片刻後,他才又问:「那看不见,会让人更害怕,还是更胆大?」
静华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好像比前面那些都更难回答。
「都有吧。」她说,「有些时候会更害怕。因为你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麽,只能靠声音和感觉猜。」
「比如陌生人靠近?」
「是的。」静华说,「还有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突然停住的脚步声,或者有人一直看着你,但你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伊森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静华却又笑了一下。
「但也有些时候会更胆大。」
「为什麽?」
「因为我看不见很多会让人害怕的东西。」她说,「比如很高的地方,比如血,比如别人脸上的恶意。」
伊森看着她:「看不见恶意,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知道。」静华柔声说,「所以也可能只是害怕的方式不一样。」
伊森想了想,又问:「那蛇呢?」
静华一愣:「什麽?」
「比如前面有蛇。」伊森说,「普通人看见蛇会害怕,你看不见,是会更不害怕,还是更害怕?」
静华沉默了两秒。
「伊森。」
「嗯?」
「如果前面有蛇,而你没有提醒我,那我害怕的对象就不是蛇了。」
伊森笑出声。
「明白。放心,我肯定会提醒你。
静华点点头,语气很温柔。
「谢谢。」
她停了一下,又低声说:「那我应该就不会太害怕。」
伊森原本只是好奇。
可问到最後,那些问题好像慢慢变了味道。
它们听起来细碎,甚至有点幼稚。
但每一个问题背後,其实都指向同一件事——她是怎麽在一个缺少光的世界里,确认自己依然安全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聊着。
话题从喝醉、睡觉、做梦,聊到盲杖、走路、辨认纸币、手机读屏,甚至聊到盲人睡觉是不是不用闭眼。
静华最後忍无可忍地说:「伊森,你的问题真的很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奇怪。」
伊森忍不住笑了他成功地把一个温柔、听话的女孩搞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