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恍然大悟。
「那个来自切斯特县的参议员?」
「没错。」
「他是伊芙琳的堂兄,他在家族生意里是个边缘人,被发配去当政治吉祥物了。」
「他是个典型的富家子弟,性格软弱,没有主见。他在参议院混了十几年,唯一的成就就是没有得罪任何人。」
「这正是我们要的。」
里奥走到白板前,在「副州长」那个位置上,写下了「威廉·圣克劳德」的名字。
「共和党不讨厌他,因为他是个温和派,经常在商业法案上投赞成票。」
「民主党不讨厌他,因为他从不惹事。」
「最重要的是,他是伊芙琳的人。」
「如果我们把他推上临时议长,甚至让他接任副州长。」
「这就是给伊芙琳·圣克劳德最大的回报。」
「不仅如此。」
里奥的思维越发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
「伊芙琳既然已经公开支持路易吉了,那麽威廉作为她的堂兄,在特赦委员会上投赞成票,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也是家族意志的体现。」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里奥转过身,看着伊森。
「联系共和党那边。」
「我们会配合他们搞垮坎贝尔,搞臭民主党建制派。」
「但作为交换,在州参议院临时议长的改选中,我需要共和党的票,全部投给威廉·圣克劳德。」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不仅要把州长换了,把副州长换了,甚至还要把总检察长拉下水。
他们要用共和党的票,去选一个民主党的议长,然後让这个议长去赦免一个刺杀资本家的激进分子。
这完全突破了传统的党派界限,他们把左派、右派、资本家、政客,全部编织进了那张大网里。
办公室里,空气有些凝滞。
伊森站在白板前,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被圈出来的「特赦」二字。
虽然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那是在幕僚长的本能驱使下,为老板寻找最优解的职业习惯。
但当这个计划真的要付诸实施,那些写在纸上的名字和箭头即将变成现实中的政治地震时,他还是本能地感到有些抗拒。
「里奥。」
伊森的声音低沉。
「我们真的要这麽做吗?特赦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人的刺客?」
「这在法理上,是在挑战底线。我们是在用政治去践踏司法,这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面对伊森的反应,里奥有些惊讶。
「总统先生,他为什麽会这样?」
里奥在脑海里询问罗斯福。
「明明这个计划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现在他却又来反对自己的想法?他这是精神分裂吗?」
罗斯福笑道:「不,里奥,这不是精神分裂,这是人性。」
「看看他,一个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一个被法律、秩序、正义这些宏大词汇喂养长大的精英。他的左脑里装满了几百年的判例法和宪法精神,告诉他程序正义高於一切。」
「但他的右脑里,装着他对胜利的渴望,对你的忠诚,还有他在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後产生的生存本能。」
「这就是人。」
「人性这根曲木,绝对造不出任何笔直的东西。」
「我们在理性和欲望之间摇摆,在道德和生存之间挣紮。我们会为了崇高的目的去干卑鄙的事,也会为了卑鄙的目的去干崇高的事。」
「伊森现在的纠结,正因为他还是个活人。」
罗斯福提醒道:「你要引导他。」
「你要给他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那颗法律头颅,安稳地放在这个肮脏枕头上的理由。」
里奥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眉头紧锁的伊森。
「伊森,那你告诉我,为什麽在一个标榜法治的国家,宪法要保留特赦这个看起来像是君主时代残留的权力?」
伊森沉默了片刻。
「因为法律是冰冷的文字。」
伊森缓缓说道,像是在背诵教科书,又像是在进行自我辩解。
「公平的本质,就是对法律由於其普遍性而产生的缺陷的纠正,特赦被视为仁慈的最後手段,用来修复那些虽然程序合法、但结果极其不公的审判。」
「没错。」里奥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政治。」伊森继续说道,「汉密尔顿在《联邦党人文集》里写得很清楚,在重大社会动荡时期,特赦是恢复国家安宁的武器。它允许最高行政长官用恩赦来换取政治上的和解。」
「所以,这并不奇怪。」
里奥站起身,走到伊森面前。
「特赦权本质上就是主权的残留。在这个国家里,它是人民授予行政首长的一种超越法律的剩余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