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他们是错的。效率就是生命,这套系统不容许有人拖後腿。」
「因为他们是人,不是程序。」
伊森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
「那个处长在工务局干了二十年,他有一套自己的生存逻辑。你直接用权限压他,他表面上服从,背地里会给你制造无数个技术故障。」
「你要学会包装你的逻辑。」
伊森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技术官僚,就像看到了刚去华盛顿时的自己。
「别告诉他这是为了效率,也别告诉他这是上面的命令。」
「你要告诉他,只要数据实时上传,以後出了任何工程事故,系统都会留下证据证明他已经尽到了监管责任,锅甩不到他头上。」
马库斯愣住了,他眨了眨眼。
「这……这不是在教他怎麽推卸责任吗?」
「这叫管理预期。」
伊森笑了笑。
「对於技术人员来说,目标是系统稳定,但对於官僚来说,目标是安全免责。你给了他想要的安全感,他自然会给你想要的数据。」
「这就是驾驭。」
「你要学会用他们的需求,来驱动他们为你工作。」
马库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电话。
「喂,处长先生吗?对,是我。刚才我语气不太好……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套新系统有一个自动生成合规报告的功能……」
伊森听着马库斯语气的转变,看着他开始熟练地使用话术。
伊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正在变成坏人吗?」
伊森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了曾经里奥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赢家不需要面对清算。
他转身,看了一眼还在打电话忽悠处长的马库斯。
「学得很快。」
伊森自言自语,又走出了市政厅。
路边,一个刷着鲜艳红漆的电话亭格外醒目。
那是里奥上任後搞的「城市微更新」项目之一,废弃的电话亭作为装置艺术被保留在街角,里面的电话早已被拆除,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外壳。
伊森走了进去。
他需要一个封闭的空间,一个能让他暂时逃离匹兹堡政治漩涡的避难所。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越过了母亲、桑德斯办公室,最终停在了一个备注为导师的名字上。
威廉·哈洛威。
哈佛法学院的终身教授,法理学领域的泰斗,也是伊森精神世界的最後一块基石。
伊森看了一眼时间,淩晨五点。
但他知道,那个老人已经醒了,哈洛威有早起判例的习惯。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伊森?」
苍老而睿智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教授。」伊森的声音有些乾涩,「我遇到了一个问题,一个法哲学上的困境。」
「说吧。」哈洛威的声音平稳,「是关於实证主义的局限性,还是关於自然法的边界?」
「关於秩序与混乱。」
伊森靠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上,看着街道对面还没熄灭的路灯。
「如果现有的秩序本身已经腐烂,法律和程序变成了既得利益者维护特权的工具,那麽,为了打破这种不公,采取一种非常规的、甚至带有破坏性的手段。」
「比如引入外部的混乱力量来冲垮这个系统,这种行为,是否具备正义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在引用马基雅维利,还是在暗示霍布斯的利维坦?」哈洛威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在问一个现实的问题,教授。」伊森闭上了眼睛,「当法律无法伸张正义,当体制内的改革之路被堵死,为了大多数人的福祉,是否可以不择手段?」
「这是一个危险的滑坡,伊森。」哈洛威的声音变得严肃,「法律的尊严在於程序的正义,而不是结果的正义。如果你为了追求所谓的好结果而破坏了程序,那你就是在摧毁法治的根基。」
「可是,如果那个根基本身就是建立在剥削和谎言之上的呢?」伊森忍不住反驳,「如果那个程序只是为了让一部分人永远赢,让另一部分人永远输呢?」
「那麽,你的职责是去修正它,而不是炸毁它。」哈洛威的声音依然冷静,「通过立法、通过辩论、通过体制内的博弈。这很慢,很艰难,但这才是文明的方式。」
「修正?」伊森发出了一声苦笑,「教授,如果修正的代价是无数人的死亡,是整座城市的衰败,而炸毁它却能带来新生呢?」
「那是暴君的逻辑,伊森。」哈洛威叹了口气,「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你正在偏离法治的轨道。」
「也许吧。」
伊森睁开眼睛,看着远处南区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