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重新看向照片。
她注意到了那个站在路易吉身後的黑色身影。
里奥·华莱士。
他没有像其他政客那样躲得远远的。
他就在那儿。
在那束光的边缘,在阴影和光明的交界处。
就在这时,露娜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匹兹堡之心」官方帐号发布的快讯。
那行加粗的黑色标题刺痛了她的眼睛:「嫌疑人移交宾夕法尼亚州警,将前往费城接受州级指控。」这篇通稿是里奥在警局内部做出移交决定的那一刻,就交代给萨拉,让她提前编辑好的。
他知道,在这场舆论战中,速度就是一切。
他必须在联邦调查局和主流媒体反应过来之前,抢先定义这场移交的性质。
他需要让工人们明白,这不是一次迫於压力的屈服,而是一次为了保全火种的战略转移。
「费城。」
露娜念出了这个地名。
周围的工人们凑了过来,他们看着那个地名,原本愤怒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太懂这里的门道,但是文章中将所有的原因进行了解释。
如果路易吉是被联邦调查局带走的,那麽他会被直接送往华盛顿,面临联邦反恐法的起诉,结局注定是注射死刑或者在监狱里烂掉。
那是资本家和华盛顿官僚的地盘,路易吉必死无疑。
但费城不一样。
那里的检察官是民主党人,那里的法律体系在州政府的框架内。
只要人留在了宾州,只要没被定性为恐怖分子,路易吉就能活下来。
「他拦住了FBl。」
路易斯指着快讯中照片角落里那几个面色铁青、站在警戒线外的联邦探员。
「看看那些穿风衣的家夥,他们气疯了。」
工人们看懂了这张照片背後的博弈。
里奥·华莱士用自己的政治前途做赌注,在联邦特工的枪口下,硬生生地把人扣了下来,强行塞给了州「他保住了那孩子的命。」
露娜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
「我就知道我们没选错人。」
「他跟我们是一条心的。」
这种认知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
这是一种经过了考验後的,牢不可破的阶级纽带。
里奥·华莱士,是他们的兄弟。
是那个在关键时刻,会为了他们去跟华盛顿翻脸,会挡在他们身前,替他们扛住风雨的大哥。「滴」
路易斯的手机响了。
是工地的开工铃声提醒。
时间已经到了。
路易斯关掉闹钟,深吸了一口气。
他擡起头,看了一圈周围的工友们。
大家都在擦眼泪,都在沉默。
悲伤是一种力量,但沉溺於悲伤会让人软弱。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路易吉为了他们进去了,里奥市长还在为了保住路易吉而跟上面周旋。
他们这些人,能做什麽?
去劫狱吗?去游行吗??
不。
那只会给里奥添乱,只会让路易吉的牺牲变得廉价。
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证明他们值得被拯救。
路易斯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摘下安全帽,用力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後重新戴好。
「好了!」
路易斯大吼一声。
「都别哭了!」
「哭有个屁用!眼泪能把路易吉救出来吗?」
工人们擡起头,看着工头。
「都给我把眼泪擦乾!」
路易斯指着南边的方向,那里是内陆港的工地,塔吊的红灯正在闪烁。
「那是咱们的战场。」
「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让那些想搞死咱们的人好好看看!」
「匹兹堡的工人,不是只会哭鼻子的软蛋!」
「我们能把这个国家最好的钢造出来,我们就能把这个国家最好的城市建起来!」
路易斯挥舞着手臂。
「走!」
「回去干活!」
露娜看着路易斯了,擦乾了眼泪。
她感觉体内涌起了一股力量。
那种力量比刚才的悲伤更热,更沉重。
她想起了家里那个装着热牛奶的杯子,想起了还在睡觉的丈夫,想起了那张每个月准时到帐的工资单。这就是她的生活。
她不能辜负这份生活。
「走。」
「开工了。」
人群开始移动。
上千名工人转过身,背对着警局,面向工地。
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沉重,鞋子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轰鸣般的声响。
警局大楼的二楼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