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信号。」
「是一个关於我们的医疗系统彻底崩坏、关於普通人在绝望中无路可走的血腥信号。」
巴尼愣住了。
他没想到里奥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主流舆论都在谴责暴力的时候,这位市长竟然在试图解释暴力的根源?
电视里,里奥继续说道:
「我们不能假装这就是一个孤立的治安事件,路易吉·兰德尔的行为是极端的,是不可接受的。但是,是什麽把他推到了那一步?」
「在匹兹堡,在宾夕法尼亚,还有多少个路易吉?还有多少个因为付不起医药费而在深夜里绝望哭泣的家庭?」
里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不能再等待华盛顿的医疗改革了,那太慢了,我们也不能指望保险公司的良心发现,因为那根本不存在。」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宣布一项决定。」
「匹兹堡市政府,以及我们的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所有成员城市,将联合成立一个区域公共健康保障研究工作组。」
「我们将对现有医疗保险体系在铁锈带地区的运作模式,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
「在评估报告完成之後,我们将向哈里斯堡和华盛顿,提交改革建议。」
里奥看着镜头。
「如果现有的保险公司无法为我们的市民提供公平、可负担、且符合人性的服务。」
「那麽,我们联盟将考虑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区域性医疗互助机构。」
「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匹兹堡人,任何一个宾夕法尼亚人,因为没钱买药而被迫拿起枪。」「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新闻发布会戛然而止。
里奥没有给记者提问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了讲,留下了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媒体人。
市长办公室。
伊森·霍克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在沙发上,动作很大,纸张散落了出来。
他解开了领带,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疯了。」
「里奥,你简直是疯了。」
伊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正在倒水的里奥。
「稿子根本就不是这麽写的!」伊森的声音有些失控,「我们商量好的是安抚情绪,是强调法律的公正性,是把路易吉·兰德尔的行为定性为孤立的极端个案!」
「你倒好!你直接把整个医疗保险行业都拉下了水!」
「那是医疗保险,是华盛顿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有的总统试图重组医疗体系,结果导致民主党丢掉了国会。还有的总统企图扩大医保范围,结果引发了茶党运动,让共和党控制了众议院八年。」
伊森死死盯着里奥。
「这是政治自杀。」
「你好不容易搞定了二十亿的联邦拨款,我们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修修路,剪剪彩,等着连任。」
「你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去捅那个马蜂窝?」
里奥端着水杯,走到窗前。
「因为我没得选,伊森。」
里奥喝了一口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这不是临时起意,我早就想这麽做了。」
「至少,在华盛顿的时候我就已经考虑过了。」
「你也看到了最近的舆论风向。」
「我的对手正在疯狂地渲染我的激进主义色彩,他们想把匹兹堡描绘成一个滋生暴力和混乱的温床。」「而路易吉,好巧不巧,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宾夕法尼亚逃窜。」
「这简直是上帝送给他们的礼物。他们会把路易吉的罪行和我联系在一起,他们会说:看,这就是华莱士带来的後果,这就是进步主义的必然产物,刺杀和暴动。」
「我不能等他们来定义我。」
里奥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必须抢先定义这件事。」
「只有这样,才能转移公众的视线。」
「人们需要一个新的靶子来宣泄怒火。」
「与其让他们把怒火发泄在我和我的市政厅身上,不如让他们去恨那些贪婪的保险公司,去恨那些拿着几千万年薪拒绝理赔的CEO。」
「这叫议题置换。」
伊森承认,从危机公关的角度来看,这一招确实高明。
但代价太大了。
「可是里奥,那是医疗。」伊森苦笑了一声,「你这是在跟全美最有钱、最有权势的利益集团开战。医疗集团每年投入的游说资金,比军工复合体还要多。」
「而且,这在财政上也是个无底洞。」
伊森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
「你知道匹兹堡有多少长期病患吗?你知道癌症药物有多贵吗?如果我们真的要用市政财政去填这个坑,我们会破产的。」
里奥走回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