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不像弗兰克。
没有往日的大嗓门,没有那种充满活力的粗鲁。
那种声音低沉、压抑,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来的回声。
“我在河边的老码头。”
弗兰克说道。
“我想见你。”
“现在。”
“只有我们两个人。”
里奥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远处,摩根菲尔德大厦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著那篇关於“港口私有化”的新闻分析。
虽然主流媒体刻意淡化了,但那篇名为《华莱士的背叛》的文章,那个关於“犹大”的指控,终究还是穿透了所有的防火墙,钻进了弗兰克的耳朵里。
后院起火了。
而且烧到了最核心的支柱。
里奥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好。”里奥回答,“我马上到。”
他掛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看著满屋子忙碌的精英,看著正在打电话咆哮的墨菲,看著正在敲击键盘的伊森。
这里的战爭很重要,关乎五亿美元,关乎胜负。
但河边的那个约会,关乎生死。
如果失去了弗兰克,失去了那个阶级的基础,里奥会输得一无所有。
“墨菲。”
里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正在打电话的墨菲抬起头,捂住话筒:“怎么了?”
“这里交给你盯著。”
里奥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静。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莫农加希拉河的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
这里是匹兹堡南岸的一处废弃码头,生锈的船柱和腐烂的木板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远处的钢铁大桥上,车流匯成了一条光带,但这里只有冷风和河水拍打岸堤的声音。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坐在码头边缘的一张长椅上。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法兰绒衬衫,寒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髮,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他的手里紧紧攥著一张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
里奥停下车,关上车门。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大步走了过去。
弗兰克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地盯著河面上漂浮的一块油污。
里奥走到长椅旁,在弗兰克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这个距离在以前意味著並肩作战的亲密,但现在,这几厘米的空间里塞满了怀疑和沉默。
“弗兰克。”里奥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弗兰克没有回应。
他缓慢地举起那只粗糙的大手,把那团皱巴巴的纸递到了里奥的面前。
那是从网上列印下来的一篇文章—《华莱士的背叛:港口私有化背后的航脏交易》。
黑色的墨跡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告诉我。”
弗兰克的声音很低。
“告诉我,这是那帮共和党狗杂种编出来的谎话。”
“告诉我,这是阿斯顿·门罗那个费城阔佬为了搞垮墨菲而泼的脏水。”
弗兰克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里奥,眼球浑浊。
“里奥,你看著我的眼睛。”
“告诉我,你没有把港口卖给摩根菲尔德。”
“只要你说没有,哪怕全匹兹堡的人都拿著证据指著你的鼻子,我也信你。”
“我会带著工会的兄弟去把造谣的人的牙打掉。”
“只要你说,没有。”
里奥看著那双眼睛。
他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老人对自己最后的信任。
只要撒一个谎,哪怕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就能暂时维持住这份珍贵的情谊。
里奥下意识地想要撒谎。
“別撒谎。”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异常严厉。
“你可以骗选民,可以骗对手,但你不能骗他。”
“他是你的根基,是你力量的源泉。如果你对他撒谎,你就永远失去他了。一旦谎言被拆穿,那种反噬会比现在的愤怒可怕一万倍。”
“给他真相,哪怕真相是带血的刀子。”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避开了弗兰克那灼热的目光,转头看向那条流淌不息的灰色河流。
“文章里的细节有夸大。”
里奥的声音很轻,但在风中清晰可闻。
“但核心內容————”
“是真的。”
里奥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