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芬奇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市政財政法》,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指给里奥看。
“市长先生,我想您需要补一补財政常识。”
芬奇竖起一根手指。
“计划当中提出的债券,属於一般义务债券。”
“它意味著,匹兹堡市政府以其全部信用和徵税能力”作为担保,向投资者借钱。也就是说,我们把未来几十年的房產税、商业税、甚至停车罚款的收入,全部抵押了出去。”
“如果我们要修路,修桥,或者是填补巨大的赤字,通常会用这种方式。因为路和桥本身不赚钱,必须靠全体纳税人来养。”
芬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警告。
“但是,您要搞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匹兹堡现在的信用评级有多低。”
“华尔街的投资者不是慈善家,当他们看到匹兹堡这样的城市发行金额如此庞大的一般义务债券,仅仅只是想搞慈善时,他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里奥偏著头,问道。
“他们会认为我们在自杀。”
“他们会要求极高的风险溢价,我们的利息成本会爆炸,到时候,別说修缮社区,我们连警察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所以,作为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我的职责是防止这种財政自杀行为发生。”
“发行这样的债券是违规操作,我拒绝。”
“哦————”
里奥拉长了尾音,神色平静。
“布雷克,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在告诉我一般义务债券”不行。”
里奥抬起头,直视著芬奇。
“但你是专家。你告诉我,在这个偌大的金融市场里,除了拿税收做抵押的一般义务债券,难道就没有別的玩法了吗?”
“这种债券不行,我们发另外一种不就行了。”
芬奇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草案,隨手翻了两页。
“当然有。还有一种,叫收入债券。”
“如果您今天拿来的计划书,是要在市中心修一个十层楼高的立体停车场,我会毫不犹豫地给您签字。因为停车场有停车费,那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投资者买的是停车场的未来收益,而不是市政府的税收担保,这叫风险隔离。”
“如果您想建一个全新的污水处理厂,或者一座收费的大桥,我也能签字。
因为水费和过路费是硬通货,只要有人用水,有人过桥,债就还得起。”
“这种债券不需要动用財政预算,只要项目本身能赚钱,华尔街就会买单。
“”
芬奇把那份文件举起来,在空中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但是,我的市长大人,请您睁开眼睛看看,您这份宏伟的蓝图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芬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翻一页,他的手指就会重重地戳在那些项目名称上。
“第一项,失业工人技能培训中心。”
芬奇指著那行字。
“这是什么?给那些下岗工人上课?请问,您打算向这些连饭都吃不起的工人收学费吗?”
“这是一个纯粹的投入项目。钱花出去,请老师,买设备,租场地,然后呢?现金流在哪里?回报在哪里?”
“第二项,社区老人免费食堂。”
芬奇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
“这甚至连项目都算不上,这就是慈善!您打算靠卖汤给那些领救济金的老人来还华尔街的利息吗?这在財务报表上就是个无底洞,是纯粹的负债。”
“第三项,公立託儿所扩建。”
“第四项,失业救济补充金。”
芬奇把文件扔回桌上,双手抱胸。
“市长,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消耗品。它们是福利,是公共服务,是政府的责任,但它们绝不是商业资產。”
“它们不產生任何直接的现金流,它们不会赚钱,只会像吸血鬼一样,无休止地吸食財政资金。”
“这类无法產生覆盖本息现金流的社会福利性项目,严禁发行收入债券。”
芬奇揉了揉鼻樑,语气变得坚决。
“所以,別想了。您手里拿著的是一份慈善清单,不是商业计划书。”
“除非您能把这些穷人变成会下金蛋的鹅,否则,我这支笔,签不下去。”
里奥自然知道发行债券其中有诸多的问题,他还试图用道德绑架芬奇。
“芬奇,这是为了救人!”里奥提高了声音,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那是几千个家庭的生计!你跟我谈条文?”
芬奇对此无动於衷。
道德绑架对他这种在数字和条款里泡了几十年的老会计来说,毫无杀伤力。
“我只谈条文,因为条文就是我的工作。”芬奇头也不抬,继续按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