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著,一一回应,和那些粗糙的手掌相握,拍打著那些厚实的肩膀。
这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感到踏实。
这里才是他的基本盘,是他的根。
就在他准备往里走,去给自己倒一杯咖啡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大厅的角落。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张小圆桌,那是平时玛格丽特最喜欢坐的位置。
她总是坐在那里,精神矍鑠地指挥著志愿者,或者给孩子们分发饼乾。
但今天,她坐在那里。
坐在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金属轮椅上。
轮椅的把手上缠著胶带,坐垫有些塌陷。
玛格丽特手里端著一杯刚接满的热咖啡,正试图转动轮子,从那个角落里出来。
但在她面前,有一道门槛。
那是连接休息区和大厅的一道木质压条,大概只有三四厘米高。
对於一个正常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抬抬脚就过去了。
但对於坐在轮椅上的玛格丽特来说,这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山脉。
她用力推著轮圈,前轮撞在门槛上,被弹了回来,咖啡洒出了一些,烫到了她的手背。
她皱了皱眉,没有叫出声,只是咬著牙,调整角度,准备第二次衝锋。
弗兰克显然也看到了,他大步走过去,想要帮忙推一把。
“別碰我!”
玛格丽特倔强地喊道,声音尖利。
“我自己能行!我还没废到连个门槛都过不去!”
弗兰克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嘆了口气,退到了一边。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刺进了里奥的眼球。
他感到一阵剧痛。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个充满混乱和尖叫声的夜晚。
为了把卡特赖特逼上绝路而刻意製造的衝突现场。
他当时站在办公桌后,看著警察衝进人群。
他看著玛格丽特为了保护竞选总部,被防暴警察的盾牌狠狠推倒。
医生说那是镜关节粉碎性骨折。
对於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来说,这意味著她这辈子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是他竞选胜利的转折点。
那是卡特赖特道德破產的开始。
那是他通往市长宝座的红地毯。
但这块红地毯,是用玛格丽特的腿铺成的。
莫雷蒂那个老混蛋的话在他耳边迴响。
“你是个飆车党,里奥。你只管把油门踩到底,把车开得飞快,听著风声和欢呼。”
是的,他开得很快。
他衝过了终点线,他贏得了冠军。
但他撞伤了人。
里奥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
他推开围在他身边的人群,大步走到了那个角落。
他蹲了下来。
在那辆破旧的轮椅旁单膝跪地。
这样,他的视线就能比玛格丽特更低一点。
“对不起。”
里奥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他在竞选中从未展现过的软弱。
“对不起,玛格丽特。”
“是我没保护好你。”
玛格丽特停下了跟门槛较劲的动作。
她低下头,看著这个年轻的市长。
看著这个在电视上意气风发,此刻却蹲在她脚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年轻人。
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枯瘦,布满老年斑。
她摸了摸里奥的脸。
掌心粗糙,但很温暖。
“傻孩子。”
玛格丽特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这关你什么事?难道是你推的我吗?”
“是那个坏局长,是那个坏市长,是他们下的命令。
“可是————如果不是我非要搞那个直播,如果不是我————”里奥想要解释,想要懺悔。
“闭嘴。”
玛格丽特轻声打断了他。
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这不叫伤疤,里奥。”
老太太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骄傲。
“这是我的勋章。”
“就像弗兰克胳膊上的烫伤,就像乔治肺里的粉尘。
3
“这是我们为了保卫这个家,付出的代价。”
“只要你能贏,只要你能把那帮吸血鬼从市政厅里赶走,只要你能让这个社区的孩子们有书读,有饭吃。”
“我这双腿算什么?”
“我这辈子站得够久了,坐著歇会儿挺好。”
里奥握住了那只手,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
他感觉眼眶发热。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政治辞令,准备了一整套关於城市復兴的宏大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