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明白了。”
他刚说完,头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三人抬头,只见后院的梧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满了鸟。黑的、白的、灰的、花的,密密麻麻蹲在枝头,眼睛在夜色里发着光,全部齐刷刷地盯着那口锅。有几只胆大的已经跳到了地上,在巴刀鱼脚边跳来跳去,像在催他赶紧盛汤。
“得,招来的不只是人。”巴刀鱼苦笑。
话音未落,巷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猫叫。不是一只猫,是几十只。凄凄切切的,像婴儿在夜里找奶。接着是狗,远街的、近巷的,全在叫,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急迫。整条街的动物都疯了。
娃娃鱼脸色发白:“老巴,是不是那根韭菜招来的?那婆子说‘有客来’,是不是指这些东西?”
巴刀鱼看着满树的鸟、满巷的猫狗,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头看向砂锅,汤里的金光更盛了,那股香味已经不只是香,而是带着一种召唤的力量。它在召唤那些对“气”敏感的活物。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体内有那么一点感知灵气的本能,都会被它勾过来。
那独眼婆子说的“客”,恐怕根本不是人。
“这锅汤,不能随便给人喝。”巴刀鱼忽然说,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它太冲了。普通人喝一口,经脉受不了。得先把它稳住,再稀释,才能当补汤用。”
“怎么稳?”酸菜汤问。
巴刀鱼握住刀柄。菜刀在火边放着,已经被烤得滚烫。但巴刀鱼把它拿起来,像感觉不到温度似的。他看着翻腾的汤锅,深吸一口气,开始绕着锅走了起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时,都会用刀尖在泥地上划一道浅浅的痕迹。那些痕迹首尾相连,在锅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他的刀尖划过处,泥土里冒出极细的金色光丝,像植物从土里钻出来,沿着圈往上长,最后在锅上方交织成一个松散的光罩。
“刀阵?”酸菜汤眯起眼,“这不是玄厨的路数。”
“跟我二叔学的。”巴刀鱼走得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匀,“他以前在东北给人看林场,说林子里的老猎人都会这手,叫‘圈味’。把猎物的味道圈住,不让它散。味道圈住了,猎物就跑不了。”
“那你现在把汤味圈住干啥?不是要让大家都知道咱这儿有汤吗?”娃娃鱼不解。
巴刀鱼绕完最后一圈,停下脚步,收刀入鞘。他抬头看了看梧桐树上那些鸟,又看了看巷口的猫狗,低声说:“刚才招来的这些东西,只是近处的。再炖下去,远处那些更麻烦的东西也会闻见。城东那个黑影子,你们忘了?”
一提到城东的黑影,酸菜汤和娃娃鱼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东西会被汤味引来?”娃娃鱼问,声音小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巴刀鱼点点头:“幽冥韭的香能勾动八方气机。这汤的味要是飘到城东,那黑锅一样的东西肯定能察觉。我得把味压住,只留一小股,引那些该来的来。不该来的,一个也不让闻着。”
他说着,伸手在光罩上轻轻一弹。那光罩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金线般的香气从缝隙里缓缓溢出,不再像之前那样炸开,而是变成了一条极细的、弯弯曲曲的香线,贴着地面,朝巷子外流去。
那香线流向的方向,正是城西。
“为什么往城西引?”酸菜汤问。
巴刀鱼望着那条越来越远的金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因为城西那边,也有东西在等着。黄片姜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汤香引路,刀光护主。城西废工厂里,有他留下的一个法阵,专克食魇。但那法阵要激活,需要一道足够强的引子。这道汤香,正好能当引子。”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了一眼。黄片姜,那个神秘兮兮的导师,走之前果然留了后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娃娃鱼跳起来,“去城西吗?”
“不急。”巴刀鱼重新蹲到火边,拿起一把蒲扇,轻轻地扇着火,“汤还没到火候。这锅汤,最上面那一层油花,得熬成一只完整的鱼形,才算成。现在才半条。”
“半条鱼?”酸菜汤凑近看。汤面上的油花还在变幻,果然不再乱跳,而是慢慢地聚在一起,像一群金色的蝌蚪在往同一个方向游。它们游着游着,渐渐合成了一条鱼的形状,但只有前半截身子,尾巴还没长出来。
“这条鱼,就是‘镇界汤’的汤胆。”巴刀鱼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锅里的东西,“鱼身成形,汤才真正有镇界之力。到那时候,我们就能跟城东那口黑锅碰一碰了。”
“城东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娃娃鱼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巴刀鱼没回答。他闭上眼睛,把心神沉进沸腾的汤里。汤中蕴含的玄力像一片温暖的海洋,托着他的意识向上浮。他看见了。他看见城东上空那个巨大的黑影,在汤香的微弱牵引下,缓缓朝这个方向转动了一点。
那东西不是锅。
是一张脸。
一张由黑烟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