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子,来回拉扯着所有人的耳膜。
几秒钟后,地上只剩下一摊黑灰,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烧烤味。
巴刀鱼走到酸菜汤面前,蹲下来。酸菜汤看着他,眼泪混着血流下来,在脸上划出几道黑印。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他,最后却只挤出三个字:“你他娘的……”
“回头再骂。”巴刀鱼把她扶起来,动作轻得像在端一碗热汤,“先把伤处理了。娃娃鱼快回来了,咱们晚上吃顿好的。”
酸菜汤靠在他身上,浑身都在抖,却还是嘴硬:“我要吃……你以前做过的那道……麻辣兔头。”
巴刀鱼笑了:“那东西辣。你嘴都这样了,还吃辣?”
“越辣越清醒。”酸菜汤说,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越辣越记得,自己还活着。”
巴刀鱼没再说话。他扶着酸菜汤往救护区走。前厅里的人慢慢围过来,有人鼓掌,有人哭,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不真实的梦。巴刀鱼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看那摊黑灰。
他知道,这才只是一个食魇将。食魇教真正厉害的角色,还在后头。
可他也知道,自己终于摸到了那扇门的门环。意境厨技的大门,已经为他开了一条缝。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扇门彻底踹开。
“老巴!”
娃娃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尖又亮,像清晨的鸟叫。巴刀鱼转过头,看见她骑着那辆借来的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门口。车斗里装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最上面还搁着一把蔫了吧唧的香菜。
“买回来了!全买回来了!那独眼婆子还送了一把香菜!”娃娃鱼跳下车,小脸红扑扑的,眼睛笑得弯起来,“她说这香菜叫‘幽冥韭’,炖汤的时候放一根,鲜得能把鬼都勾来!”
巴刀鱼接过香菜,低头闻了闻。一股奇异的鲜香钻进鼻子里,像初春第一场雨后的泥土味,又像深夜巷子口那盏昏黄路灯下飘来的煮馄饨香。
“好东西。”他说。
娃娃鱼拽着他的袖子,仰起脸:“老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城东的天上有一个很大的黑影子,像一口倒扣的锅。”
巴刀鱼的手停了一下。他望向城东方向,夜色被灯火映得发红。远处,确实有一个隐约可见的庞大黑影,悬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没有重量。
但巴刀鱼知道,那东西,才是食魇教这次真正的杀手锏。
“先做饭。”他收回目光,对娃娃鱼说,“天大的事,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去把酸菜汤姐扶到后院去,那里还有几块炭,把火生起来。”
娃娃鱼嗯了一声,跑过去搀酸菜汤。酸菜汤一只胳膊搭在娃娃鱼肩上,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两根面杖。走过巴刀鱼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那东西……我感觉得到,它比刚才那个强十倍。”
“十倍就十倍。”巴刀鱼说,把围裙重新系紧,“我们做厨子的,什么时候挑过食材?”
酸菜汤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她没再说话,在娃娃鱼的搀扶下往后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麻辣兔头,记得多放花椒。”
“知道了。”巴刀鱼笑,“麻死你。”
后院里升起了一堆炭火。火光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远处城东的黑影还在缓缓旋转,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在酝酿什么。可这间破餐馆的后院里,有火,有人,有笑声。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而巴刀鱼的刀,刚刚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