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冲天而起,直接将空中那十几颗怨念鸡全部裹住、压缩、扭曲,然后在半空中“噗”地一下,变成了一盘菜的虚影—— 一盘红烧肉,热气腾腾,晶莹剔透,香味浓郁得连对襟衫男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那盘红烧肉虚影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化成点点星光散落。而那些怨念鸡,一颗也没剩。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照下来,落在那口倒扣在地上的锅上,锅底最后一点蓝光也灭了。对襟衫男人和采味师对视一眼,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巴刀鱼还站在原地,五色光芒已经消退,但他那张脸上挂着一副“我也没搞明白但牛逼就完事了”的表情。他慢慢抬起割腥刀,刀尖指向对襟衫男人,嘴角往上扯了扯:
“刚才那一下,叫‘随手红烧怨念鸡’。想吃吗?再往前一步,我请你吃一道更硬的菜。”
对襟衫男人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采味师,两个人化作一团黑烟,撞碎幻阵一角,遁入了巷子深处。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阴恻恻的:
“厨神传承……果然在你身上。巴刀鱼,食魇教不会放过你的。下月十五,我们在‘万味城’等你。”
声音散尽。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巴刀鱼保持了大约五秒钟的帅气站姿,然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抱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起来:“疼疼疼——那玩意儿在胃里翻江倒海,我感觉我吞了个哪吒!”
酸菜汤走过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活该!谁让你什么都敢往嘴里塞!那是五色石髓,是五行灵材,是拿来做镇界宴的!你当是润喉糖啊?”
娃娃鱼也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巴刀鱼的肚子,小脸认真地说:“巴哥,你体内现在有五种属性的玄力在打架。不过……好奇怪,它们好像……有点怕你的胃。”
巴刀鱼抬起头,满脸虚汗:“怕我的胃?啥意思?”
娃娃鱼歪了歪头:“你的胃里,好像还有一样东西,比五行灵材还厉害。”
巴刀鱼愣住。酸菜汤也停下动作。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巴刀鱼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墙,摸着自己的肚子,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我胃里……还有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尽头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阳光刺得他眯起眼。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菜市场早市特有的烟火气,葱花饼、豆浆、鲜鱼,混在一起。
巴刀鱼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自己。
“下月十五,万味城。”他低声念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酸菜汤和娃娃鱼,“你们说,那是鸿门宴,还是厨神杯?”
酸菜汤用刀背敲了敲他脑袋:“是你个头。先回去,把你肚子里那场‘五行打架’给老娘消化干净。十五号之前你要是拉不出来,我就把你的锅和你的胃一起炖了。”
娃娃鱼捂着嘴笑。
巴刀鱼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架着往回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躺在地上的锅,想了想,还是弯腰捡了起来,拎在手里,锅里的汤已经凉了,但那股酸菜鱼混着奶茶底料的味道,居然还有点好闻。
“改天,我给大家做一道真正的硬菜。”他说,也不知道是对着锅说,还是对着巷子尽头那个隐藏在城市阴影里的庞然大物说。
阳光更亮了。城中村的早晨,一切如常。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就在刚刚,一条小巷里,有人吞下了一小块石头,然后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个贪嘴的厨子,悄悄地、不可逆转地,转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