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东西。”娃娃鱼收回手,眉头微皱,“很大,很冷,很凶。”
“水魍。”黄片姜说,“果然在。”
“长得丑吗?”酸菜汤问。
“丑不丑不知道,但能吞人。”黄片姜说,“进去之后,尽量避免跟它正面冲突。我们的目标只有玄冰墨莲,不跟它纠缠。”
“那它要追着我们咬呢?”
“那就咬回去。”巴刀鱼说。
他打开包袱,取出铜管,一人一支。铜管中空,里面刻着微型的气道纹路,含在嘴里可以水下呼吸,用的是玄厨的“吞火吐水”之法。
“记住,下去之后不要散开。”黄片姜也开始换衣服,“这暗河里有岔道,一旦走散,就出不来了。还有,水魍对声音极其敏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话。用手语。”
“可我不会手语啊。”酸菜汤说。
“那你闭嘴就行。”
“……”
黄片姜撕掉井底的避水符,一声低沉的嗡响从井底传来。井底的泥土开始湿润,变成泥浆,然后一股水从地下涌了出来,先是细流,接着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道旋转的水柱,直冲井口。
“跳!”黄片姜低喝一声,第一个跳了下去。
巴刀鱼紧随其后。
冰。
透骨的冰。
跳进井水的瞬间,巴刀鱼觉得自己像被一桶刚从冰窖里提上来的酸梅汤泼了个正着。皮肤瞬间收紧,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咬住铜管,勉强呼吸,把体内的玄力逼出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气膜。那感觉,像在冷油里煎一块豆腐,外头焦,里头还是生的。
他拼命运转丹田里的那一缕“炉火”,让血液热起来。渐渐地,那冰寒不像刚入水时那么难熬了。他睁开眼,水很清,能看见几米外的石壁。黄片姜在前面带路,像一条黑色的鱼,动作轻巧而迅速。酸菜汤和娃娃鱼跟在后面,一个笨手笨脚地蹬着腿,一个像片叶子似的飘着,轻盈得不像话。
井底比想象中宽阔,石壁上的苔藓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幽绿色。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远,很快缩小成一个灰蒙蒙的圆点。他们正在进入暗河的入口。
越往前游,水越深,也越黑。巴刀鱼不知道游了多久,只觉得四肢开始发酸,肺里的空气也变得稀薄。铜管能呼吸,可那气流极细,像用一根麦秆在喝汤,得使很大劲才能吸到一口。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了光。
一团幽蓝色的光,像鬼火一样浮在水中。那光来自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忽明忽灭,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黄片姜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停下。然后指了指那块岩石,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意思是:看。
巴刀鱼凝神望去,只见那岩石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玩意儿像鱼,又像人。半边脸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半边脸却是苍白的皮肤,两只眼睛长在两侧,鼓鼓的,像两颗剥了壳的皮蛋。嘴极大,咧开到耳根,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细牙,像碎玻璃碴子。
它的身体藏在岩石后面,看不全。但只这一个脑袋,就比巴刀鱼见过的最大号的胖头鱼还要大上两倍。
水魍。
巴刀鱼屏住呼吸,朝黄片姜看去。老家伙做了个“等”的手势,然后缓缓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粉末。
巴刀鱼立刻就明白了。那是“迷魂八角散”,用八种带辛香味的药材炒制而成,本来是用来给汤去腥的。可水魍对气味敏感,这玩意儿在水里扩散开,能麻痹它的嗅觉,让他们趁乱溜过去。
黄片姜慢慢展开油纸包,将粉末倒入水中。那粉末像一捧烟,在水中缓缓扩散,变成一团淡金色的雾。
水魍似乎嗅到了什么,那只鱼脑袋突然转了过来,两只皮蛋眼珠子鼓得更大了。它的身体从岩石后滑出来,足足有一辆小轿车那么长,下半身全是墨绿色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湿黏黏的油光。
它朝这边游了过来。
黄片姜不断后退,挥手示意众人跟他从右侧绕过去。酸菜汤吓得脸都绿了,像一条被丢进油锅的泥鳅,手忙脚乱地划拉着,全无声息。娃娃鱼紧跟在他身后,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
他们贴着右侧石壁,像四只壁虎,缓缓朝前移动。那水魍被八角散的气味吸引,摇头摆尾地朝那团金雾游去,大嘴一张一合,像在咀嚼那看不见的香味。
好机会!
巴刀鱼加快动作,无声地游过岩石。前方水道忽然变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黄片姜打头,酸菜汤第二,娃娃鱼第三,巴刀鱼断后。
就在巴刀鱼即将挤入窄道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水流冲击。
他转头,看见那水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过来,距离他不过五六米远。八角散的效力过去了,那东西发现自己被耍了,正发疯似的冲过来,大嘴里喷出一股又一股腥臭的黑水。
巴刀鱼来不及多想,双手在石壁上一撑,整